云疏寒性子清冷,不善言辞,指点却极为用心,从不会因千雪峰破败、弟子寥寥而有半分敷衍。她会静静看着自己练剑,在出错时轻声纠正、复盘疏漏;会在自己修行遇阻时,淡淡提点修行心得。温和疏离之间,藏着独属于她的细腻温柔。夜璃幽自知身份对立,她是玄幽教少主,对方是清玄仙宗峰主,立场不同、所求相悖。可情意一事,从来不由人心控制。更何况,那人的温柔妥帖,是她从未遇见过的模样,她终究难以自拔。
收敛心神,夜璃幽带上洛影备好的礼品,步伐轻盈地返回清玄仙宗。一路上她将灵力灌注双腿,一半为修行,一半只为早些见到云疏寒。云疏寒素来喜静,可她分明能从对方品尝自己带来的点心时,捕捉到神色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不知是因身体不便,还是即便辟谷,依旧贪恋人间口腹之欲?可无论缘由为何,只要云疏寒喜欢,她便愿一一纵容。
原本需三个时辰的路程,夜璃幽一路催动灵力不停赶路,仅用一个时辰便返回千雪峰。踏入主峰庭院时恰逢夕阳西下,云疏寒正从书房走出,一眼便看见院门处双手提着食盒的少女。落日余晖落于她身上,衬得格外乖顺,云疏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悄悄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
她调转原本要去往祠堂的轮椅,静静等候夜璃幽大步走来。
“峰主!我今天在镇上发现一家铺子,他家灵果特别好吃!特意给您带了几个,趁新鲜尝尝。”夜璃幽笑意盈盈,雀跃地说着今日收获,一副等着被夸赞的模样。
云疏寒抬手为她轻轻施了一道净尘诀,拂去一路风尘,温声道:“黎悠,多谢,辛苦你了,快去歇息吧。”
“不辛苦!峰主,东西我给您放房里?”夜璃幽依旧笑眼明亮,得到应允后,便转身走向她的居所。
云疏寒留在原地,目送如今千雪峰唯一的内门弟子渐渐走远。日复一日相处,她心底最初的戒备正一点点消散。黎悠修行刻苦,从不怕苦累,悟性更是远超常人,自己指点的内容,她总能迅速领悟、举一反三。她不抱怨千雪峰的清苦,不在意旁人非议,每日潜心修行,对自己始终恭敬有礼,眼底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唯有对修行的热忱与真心敬重。
起初云疏寒以为,这孩子不过一时意气,用不了几日便会后悔离去。可岁月流转,黎悠始终安稳留在此地,潜心修炼,将这座冷清山峰,渐渐衬出几分鲜活生气。她看着少女练剑时专注的模样,看着她突破修为时明媚的笑颜,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对少女的疑虑,也在朝夕点滴间慢慢消融。
千雪峰事务简单,除却自身修行,云疏寒余下的事,便是指点黎悠修炼。三年转瞬而过,黎悠剑术愈发精纯,修为稳步抵达练气巅峰,距离筑基,仅临门一脚。 “黎悠,你如今已是练气巅峰,我却不建议你即刻筑基。虽继续修炼修为不会再有大幅突破,但此刻吸纳的灵气,会持续在筋脉中积淀,拓宽根基,百利而无一害。”眼看宗门试炼将近,云疏寒望着从后山归来的少女,仔细探查她的修为状况后,温声提点。 “多谢峰主指点,弟子记下了。只是弟子有一事不解,既然积淀灵气、拓宽筋脉益处良多,为何世人皆以早日筑基为荣?”夜璃幽早已历过一次筑基,自然明白云疏寒所言道理。如今她灵气储备已逼近当年筑基之时,若要突破,只需打通窍穴,朝夕便可成事。 “如今人心浮躁,众人只求速成,殊不知慢工方出细活。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打牢根基,日后方能登临巅峰。一如剑术,根基扎实,才可一力破百式,稳中求快,稳中求变。”云疏寒浅含笑意,似是对她的思考颇为满意,温和解释。 “原来如此,多谢峰主解惑,弟子定踏实修行,徐徐图之。”夜璃幽恍然领悟,俯身行礼,目送云疏寒独自转动轮椅,去往丹房。待云疏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夜璃幽取出佩剑,继续在庭院练剑。所谓温故知新,一遍遍地往复练习间,她似又从寻常剑招里悟出几分新意。细碎灵感牵引着她,一遍遍沉浸探索。丹房之内,云疏寒并未如往日一般开炉炼丹,而是倚在门边,远远望着专注练剑的夜璃幽。少女剑势时而灵动,时而凌厉,牵动着她沉寂已久的心绪。短短三年,黎悠竟从一套普通剑谱里,悟出独属于自己的招式风格——既有剑道凛冽锋芒,又暗含几分阴柔灵动,剑势诡谲如鞭。若自己尚能行走,定要与她切磋一场,亲身感受这份独特剑技。可……云疏寒扯出一抹浅淡苦笑,右手轻轻抚过日渐清瘦的双腿。她如今只能坐于暗处,默默注视着这天资卓绝的少女肆意生长,只愿自己这残躯,能护她前路安稳,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