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完了会回头看你的手。"夜璃幽说,"你教别人的时候,也要看他们的手。握得紧了是紧张,松了是没力气,指节发白是想拼命但身体跟不上,看到了,才知道该慢还是该停。"
沈铮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知道了。"
夜璃幽又转向林砚:"早上吐纳,心法是关键,你本来就稳。但有一样,新弟子里有性子急的,早上静坐吐纳对他们来说是磨性子,不是练本事,他们会不服。"
林砚安静地听着。
"不服的时候不要解释。让他们坐,坐到服为止。你不需要说服谁,你站在那,他们坐不住的时候看你坐得住,比说什么都管用。"
林砚微微颔首。
最后是苏晚。夜璃幽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但话依旧直接:"丹药不像剑,没法一眼看到进步,弟子容易泄气。你教的时候,别总夸,夸多了他们以为丹道简单。该严格的地方严格,但——"她顿了一下,"他们出岔子的时候,先稳住,再纠正。你比他们都敏感,别把自己的紧张传过去。"
苏晚抿着嘴,半晌轻声道:"黎师姐,你……为什么要教我们这个,你要去哪?"
夜璃幽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教过我们该怎么教别人。"苏晚声音很轻,带着迟疑。
夜璃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话,但手停了一瞬才收回。
之后的日子,千雪峰内门庭院里的节奏变了。
每日吐纳带队的人变成了林砚,有弟子坐不住想走,他只睁开眼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继续闭目。那人终究没走,又坐了回去。
夜璃幽早上指导基础剑诀,她依旧演示一遍,要求弟子练三遍。沈铮经常跟在弟子最末尾随夜璃幽一起练,虽然黎师姐从未说过,但沈铮有种感觉,黎师姐在为日后做准备。
下午对练时,沈铮真的开始看弟子的手了,看到指节发白的,她会刻意放慢速度,慢到对方能跟上自己的节奏。
苏晚教丹药,她不夸了,但有人在料理灵田时手忙脚乱,她会先伸手按住对方的手腕,等那人呼吸平稳了,才轻声说哪里错了。
夜璃幽不上课时,有时候会安静地出现在廊下,看着师弟师妹们指导内门弟子,如今的千雪峰,像一台她亲手调校过的器械,每个齿轮都在转。
她没站太久,转身返回亲传庭院,师尊要绘符,她要去陪她。
云疏寒已经不止一次注意到夜璃幽的变化了。
以前夜璃幽教弟子,是自己上手,自己盯,自己纠正,从头到尾一个人扛。现在她开始把东西拆开,一件一件递到沈铮、林砚、苏晚手里,甚至刻意站在后面看她们教,不再插手。
像是……在安排什么。
云疏寒转动轮椅,停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灵识外放,包裹住内门庭院,此刻沈铮正在陪一名弟子对练,她的动作比一个月前慢了许多。
林砚则在廊下打坐,下午没有他的课,但他并没有走。
夜璃幽不在庭院里。
云疏寒收回灵识,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轮椅扶手。
她想起前几日,自己去药房取丹,路过灵田时看见夜璃幽站在田埂上,苏晚蹲在清灵草旁边仰头听她说话。夜璃幽的声音压得很低,云疏寒只听见几个字——"……到时候,你盯着点。"
当时她没有多想。但这样的事越来越多了。夜璃幽做的远比一般的亲传首席多,她开始和沈铮交代剑道授课的进度安排,和林砚核对心法吐纳进度安排,甚至和苏晚确认了灵田下一季的种植计划,这些事,以前全是她自己做的。
她在交接。
云疏寒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再敲。
夜璃幽御剑从宗外的方向归来,步子不快,身上带着青竹镇里未散的凡俗气息。她经过庭院时看了一眼沈铮的对练,没有停,径直往回廊走来。
走到廊下,她看见了窗前的云疏寒。
两人对视。
夜璃幽脚步微顿,然后如常走了进来,在云疏寒面前停下,将手中的食盒置于案上:"师尊,青竹小筑的银耳羹,我让店家刚做的,趁热喝。"
云疏寒看着面前精致的食盒,又看了一眼夜璃幽。
"悠悠。"
"嗯?"
"你教她们教得很好。"云疏寒语气很淡。
夜璃幽笑了一下,没接话。
云疏寒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她独自在房间里打坐时,把千雪峰峰主令取了出来,在手里看了很久。
令牌上刻着千雪峰的纹章,这令牌是她的师尊坐化前传给她的。
四十五年开启一次的武林秘境,仅限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的修士进入,出身不限,如今也快到秘境开启的日子了,慕清衍前天来找过她,清玄仙宗有五个名额。慕师兄给夜璃幽留了一个。秘境里机缘众多,是武林修士不可多得的机会。
若是悠悠去了,或许出来她便能突破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