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楚惊澜在正殿等他。
全峰弟子都在。
楚惊澜没有骂他,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说了一句:"去殿外跪三日。"
然后,师尊秉退所有人,独留他在殿中,取出皮鞭,抽了他一下又一下,林钧分不清,究竟是演武场上自己毫无意义的百招攻击更可耻,还是殿上师尊的百鞭责罚更可耻。
百鞭结束,他老实在主殿外跪了三日。
正殿门口,来来往往的弟子,有本峰的,有路过办事的。他跪在那里,膝盖下的石砖冰凉,所有人经过时都会看一眼。不是同情,是确认。确认栖云峰的首席确实输了,确实跪在这里,确实不过如此。
第一日,他还能挺直脊背。
第二日,他开始听见窃窃私语。
第三日,他听见有人说:"林钧之前的战力,都是吹嘘罢了。"
从那天起,他在栖云峰便成了透明人。不是有人刻意排挤,是没人再提起他。师兄弟们讨论剑法时不再叫上他,分派任务时不再考虑他,就连食堂打饭的杂役弟子,见他来了都会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不是敌意,是遗忘。
楚惊澜也没有再召见他。无论他修炼有多么努力,哪怕他已经筑基后期,哪怕他距离筑基巅峰近在咫尺。
直到武林秘境的名额确定之时,楚惊澜叫人传话,让他去了主殿。
他去了。师尊告诉他,武林秘境栖云峰有一个名额,他留给了自己。
同时,师尊给了他封灵散和金火爆裂丸,告诉他用法,然后说了那句他至今记得的话。
你若败了第二次,不必回来。
林钧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他将装着两者的储物袋贴身收好,转身离开。
秘境中的日子比外面更难熬。灵气紊乱,妖兽遍地,散修和各宗弟子之间偶尔也会为争抢灵药大打出手。林钧全程避开,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跑,实在跑不掉才出剑。
一剑,快准,不留活口,也不留声响。
他的剑法在这六个月里反而精进了。不是悟了什么大道,是被逼出来的。
每一次出剑都必须一击毙命,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听到动静,不能让夜璃幽提前察觉。
他变成了一把藏在鞘里的匕首。
鞘是忍耐,匕首是恨。
他恨夜璃幽吗?
恨。
但恨的原因,在六个月的独处中,已经变了。
刚入秘境时,他恨的是那个人。
那个在宗门比武上带着戏谑耍了他百招的千雪峰弟子,那个让他跪了三日的源头。
后来,他开始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挡不住那一击,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追上她的身形,恨自己跪在正殿门口时为什么不站起来走掉而是真跪了三日。
再后来,他连自己都不恨了。
六个月的沉默,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磨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她。
不是为了出气,不是为了在楚惊澜面前证明什么。
是因为只有杀了她,那个跪在正殿门口的人才算站起来。
林钧停下脚步,灵鼠从袖中探出头,鼻尖朝正前方猛地一抽,然后缩了回去。
林钧小心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前方,有人,是她。他的瞳孔微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终于,这么多年的恩怨可以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