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听，像是厌恶他。可眉眼间却是蠢蠢欲动的兴奋劲，像以一起学习为借口欺骗父母，其实是去和同学打游戏的孩子气。

“你不说明白，我不放心。”

她抿一下唇，似乎在下决心。盯着自己雨水淋湿的小白鞋鞋头上点点污泥好一会。她转动眼珠，瞥他一眼，见他看着她，又赶紧盯鞋子。

祁森不催，耐心等。催了，只怕要藏得更深。

他不急，雨水倒急了，倾盆而下，哗啦啦似要砸破车窗。

赵子墨放慢速度，聚精会神盯着雨刮器不停刮掉水流的挡风玻璃，稳稳穿行于乡间公路。

灰蒙蒙的天空，还没亮起，却像要入夜。江冉盯着右手边的车窗上滑下的一阵阵水波，猜想孙宏业应该回到家了。很可能还接回了私生子。

一大早出去，没看见祁森来接她去民政局，与外界一样以为她和祁森闹僵了，所以连母亲的葬礼都懒得参加。他已经把江家据为己有，早已忘记当初培养他的外祖母的用心良苦。

祁森没必要淌这肮脏的浑水，她也不想母亲被戴绿帽的丑闻被撞见。

“阿森，房租用你喜欢的方式来付。你想好，告诉我一声，我都可以接受。”当保姆就保姆吧，只要别嫌她打扫不干净，也做不出美味可口的饭菜。

小丫头都这样委婉恳求，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祁森揉揉江冉蓬蓬波浪卷：“都依你，我不去。需要我，就给我电话。号码记下来了吗？”

江冉点头。

“背一遍。”

她微惊，默默掏出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翻到祁森，背手机号。

一分钟后，她把手机递给祁森，指指屏幕里的手机号：“可以抽背了。”

祁森心下好笑，面上保持微微笑：“背吧。”难道他还能记不得自己的号码吗？

她顺背一遍，再反背一遍，而后闪亮着双眼等赞许。

祁森点了下头：“不错。但存储不对。”边说边把“祁森”改为“阿森”，带一个红色小爱心后缀，递还给她。

江冉看着自己左手上褪淡的手机号，核对手机存储的数字，发现无误。“没错的。”

“不是号码，是称谓。”

手机里的小爱心红艳艳，江冉忽然明白了。祁森喜欢可爱的小小的东西。她笑看他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我知道了。”

不知道她想了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露出饱含宠溺的一笑。但很不错。小丫头离铁树开花又近了一些。祁森暗自想。

赵子墨的开车技术向来不错，曾经夺过赛车冠军的手和脚，雨天也开得飞溜。祁森还没想好劝江冉让他陪她回去的法子，车子已经到了江家别墅小区门口。

“停门口就可以了。”江冉望望密集水帘的窗外。或许雨太大，孙宏业还没回来，那就可以不撕破脸结束这难以启齿的糟糕关系。

赵子墨把车停门卫旁，立马有一穿雨衣的门卫撑了把大黑伞过来。

赵子墨降下一半车窗道：“到右边接下我家少夫人。”

中年门卫赶紧大步到车右边，开了后车门，大伞罩住车顶。冰雹似的雨，一阵噼里啪啦。

江冉接过赵子墨递来的黑伞，和祁森道别后，下了车。本想要回自己的小粉伞，有外人在，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还是算了。

待江冉撑起伞走进小区，瘦弱的身影被白茫茫的雨帘遮蔽，赵子墨对站门岗的门卫招手。

门卫走近，赵子墨问道：“孙宏业回来了吗？”

“回来了，江家丧葬车刚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

“一个人吗？”

“副驾驶坐了一个女人，后座还有一个男孩。”

“男孩多大？”

“看起来高中的样子。”

赵子墨就感车内的暖气骤然失效，寒气袭脖。他点点头，递给门卫一条富春山居香烟，关上车窗，驶离小区。

开出不到五十米，祁森道：“停这吧。”

赵子墨停住车，看看后视镜里盯着市场价五位数香烟愣神的门卫，道：“你现在过去，江家丫头受宠的消息很快会传开。”

“我当然宠。”如果能把她变小，现在就揣兜里。

“……江冉不是不想和你搭上关系吗？”

“小丫头只能和我搭上关系。”

“……”

祁森撑着伞，急匆匆走往小区。

赵子墨开着车默默跟。这就是老男人谈恋爱，没轻没重。

祁家公子宠江家丫头的消息要传开，最终得利的是孙宏业。江冉就是不想看到孙宏业利用江家和祁家敛财，才要毁婚。眼见马上要成，祁森沉不住气了。

赵子墨边想边摇头叹气。这个最擅蛰伏的商界精英，恋爱起来也会变白痴的。

一阵啪嗒啪嗒，祁森踩着雨水，径直到大门，把盯着富春山居香烟的门卫惊了一跳。

“祁，祁公子。”

祁森风一样带过一阵雨，跑进小区。孙宏业敢带私生子回江家别墅，便是表明完全不把小丫头放眼里。因为祁家只是迫于婚约和江家联姻，连个像样的婚礼都不给。

本来何至于这样亏待小丫头？都是孙宏业心急赶在江姨出殡日挑起婚约。

孙宏业只管贪心，完全不顾江姨的丧葬，也不顾小丫头丧母的悲痛。把江家和祁家的颜面，都踩在脚底摩擦，就是这个愚蠢的上门女婿干出来的蠢事。

小丫头，对付这样的白眼狼，不能讲道理的。200万太多了，一个子都不能给。

祁森短跑运动员似的飞跑，完全不顾脚下的雨水溅得多高。

赵子墨瞅了瞅一会就融入雨雾看不见的身影，把车子停在门卫旁，降下窗户，对呆愣的门卫沉声道：“把你刚看到的，统统忘掉。”

门卫忙不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