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冉没有表现出落寞，同葬礼初见时一样冷淡。但祁森知道她很在意。没有坏心眼的孩子，都很在意外界。外界的冷漠，会让他们怀疑自身不配拥有。

祁森给赵子墨发去消息：【新年快乐！拜早年的时辰，告诉孙宏业祖宅的卖价祁家扣下了，理由是他拿不出地契。】

江冉接到孙宏业电话的时候，刚从祁森怀里睁开眼没一会。她迷迷糊糊伸懒腰，祁森亲亲她脸颊说：“新年快乐，冉冉。”

“新年快乐，阿森。”她回亲他手指着的脸颊。

亲完，一看纱帘外暖阳都升半空了，估摸着粉丝群里大家都起来拜早年了，赶紧坐起身拿床头柜的手机。

调了静音的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显示陌生人，她却一眼认出是孙宏业的手机号。她不愿存伤害母亲的人，却又怕错过也许是回心转意的电话，把从来都教训她的手机号给默默记了下来。

正琢磨孙宏业打来电话做什么，熟悉的陌生号码又打进来了。她看看抱着她腰赖床的祁森，接通电话。

她按以往的习惯接通便不吭声。以往，她有激动地喊一声“爸”的时候，但渐渐被每一次都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磨灭。

孙宏业一如既往地臭骂：“你是哑巴吗？不说话？”

声音之大，让祁森蹙眉。他想睁眼，但担心江冉知道他听见了会躲起来接电话。

江冉面无表情说：“你有什么事？”

“你还要装吗？我可都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祁家？”

江冉心中咯噔一下，瞧一眼仍赖床不起的祁森，镇定道：“如果你一早为这事，我没什么可说的。不管我在哪里，你都没权利一大早对我大呼小叫。”

“好，好，你妈刚走你翅膀就硬了。上了电视节目，就不把江家放眼里了？”

江冉深吸一口气说：“姓江的是我。”

“你说什么？”

“我妈去世后，你不再是江家的女婿，如果你还感恩我外婆的恩德，该把江家的商场还给江家。也就是我。”

“你反天了你！”孙宏业吼道，“你马上来祖宅！”

“祖宅不是被你卖掉了吗？我哪里还有地方可去，不如去你和王雪莲的新家。”

“你！你非要气死我吗？我早和你说了王雪莲是你表姑！我只爱你妈妈。”

江冉发笑：“孙宏业，你自己听了不想笑吗？我是江晚吟的女儿，脑子遗传的是我妈。你觉得妈不知道你有私生子吗？妈早知道，所以她才要离开，因为看到你就恶心！”说完发现自己声音过大。

虽然知道祁森没睡着，却也不想他发现她会歇斯底里。

她压下怒火，“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在祁家，是因为我没地可去，祁奶奶看在我是江家孙女的份上，收留我几日。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江家商场给的，你当真想激怒祁家收购了吗？”

“祁家要收购商场？”江冉的误打误撞似乎让孙宏业颇为忌惮，声音都抖了。

江冉想到小时候母亲请来祁家奶奶和祁森父亲的那天。她道：“商场开始亏钱，让祁家收了去，外公外婆也可以安息了。”

“逆子！”孙宏业又吼，“没骨气的赔钱货，就想着倒贴。那是你外公外婆辛苦打下的江山，能随便拱手让人吗？”

“比你败掉好，祁家最起码能让商场越来越好。”

“好，好，我总算知道你什么心思。瞒着我，开直播店，还和祁公子上台表演，原来是瞒着我对吧？我还担心你没饭吃，我就是自作多情！”

腹部忽然涌动，酸涩就到了咽喉，江冉呆呆望着金光普照的纱帘道：“你说完了吗？”

“现在还想催我挂电话了？江冉，我告诉你，你妈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也别以为姓江就能不流孙家的血。”

“然后呢？”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拿了祖宅的两百万开的店？”

“如果是呢？”

“那是你外婆留给你妈的遗产，你妈现在不在了，由我和你一起继承。当然，我那一半以后也是你的，但现在爸得给你保管着。

你还年轻，不知道生意风险多大，一着不慎钱财两空。就算爸入了股，你每个月给爸分一半利润就可以了。爸只是帮你保管，以后等我去见你妈了，不还都是你的？”

“如果我不呢？”

“不孝子，你难道还要和你爸对簿公堂吗？为了一点钱，江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我知道了。”

“你妈没白教你做人。找个时间，我们见个面吃个饭。你表姑和表弟也想见见你，你表姑的手艺还不错，很会烧你喜欢吃的菜。”

“这几天我要陪祁奶奶，等空了会联系你。”

“那不急，好好陪人先，嘴巴甜点。”

挂了电话，江冉望着新年第一天的明媚阳光发呆。祁森起身，轻轻揽她入怀。

她不说，他不问。好一会，她望着油菜花刺绣的米白纱帘说：“阿森，如果我死了，孙宏业却还活着，我的财产是不是会全部由他继承？”

“没有那种事。你身体健康，会长命百岁。”

江冉摇摇头：“阿森，人都会死的，只是早晚。”

她从母亲突然离世，才发现这个道理。此前，她从没想过母亲的心脏病真的会带走她。

但祁森说：“如果一定要这样，那我会先去地下为你探路。”

像曾经的她一样，觉得可以和母亲在另一个世界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