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也改了,有时江冉要爸爸亲亲妈妈,她也不抗拒被亲脸。被亲完,还会对孩子笑。
江冉搂着他和她的脸三人靠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会笑弯眼。那双冷情的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他总会失神。太耀眼,恍惚她有点爱他了。
但江母去世后,她就不装了,告诉他:“我还是想离婚。你很好,但我们不适合。商场可以给你一半,孩子归我,你不用给抚养费。你可以随时来看孩子,我不会再婚。和你离婚,不是觉得你不好,而是我喜欢一个人过日子。”
“那为什么要孩子?”孙宏业心中拔凉,“孩子给我,你不更好一个人吗?”
“有了孩子,你会不好再婚。而我不会再婚。”
孙宏业冷笑:“不会再婚,却要离婚。江晚吟,你把我当傻子吗?是祁渊吧?你还想嫁给他吧?但他已经有家室了!”
江晚吟看了他一会,淡淡说:“孙宏业,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你爱我吗?和我过日子,你不憋屈吗?你对孩子,当真有你演得那么爱吗?”
孙宏业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病恹恹却依然美丽的女人没有心。她确实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高高在上的谪仙。即便她这样冷冰冰蔑视他,他还是想帮她提裙摆。
孙宏业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爱。但他知道江晚吟休想摆脱他。他要偷了她的羽衣,让她再飞不回仙天。
她的羽衣,便是女儿。让她看见他对孩子的厌恶和疯狂,她便不敢再骄傲。因为他统统会施加在孩子身上。他才明白原来孩子就是拿捏一个孤傲仙女的最有力棋子。
他越对江冉暴戾,不用动手,只需言语侮辱,就能让不可一世的江晚吟痛苦。看着她需要喷雾药剂才能喘上气,他终于体会到了男人的阳刚之力。
但他还是想和江晚吟有一个儿子。如果能生一个儿子继承孙家姓,他可以原谅江晚吟自始至终瞧不上他的傲慢。他也会不再不待见像极了她的江冉。
那一头美丽却根根嘲笑他的卷发,都在昭示江家基因的强大。每次听到访客夸赞女儿和妈妈一个美人胚子,孙宏业男人的基因都在愤懑。
可每次看到像自己的私生子,他又觉得王雪莲过于粗鄙。那是一个仙女和女巫的差距。他时常想如果这个私生子是他和江晚吟所生,会无比优秀,会是可以和祁森站一块也不逊色的好男儿。
私生子身上抹除不去的怯懦,让他无法伪造是和江晚吟的孩子。江晚吟的美,全天城无人可比。即便因心脏病尤显羸弱,却总气势不输人。讲起来,他跟江母学了许多年的经商之道和驭人之术,面对江晚吟却仍觉得是个冒牌货。
她就像天生的贵族,即便濒死也一身贵气。孙宏业想起江晚吟最后的微笑——她躺在病床上,望着他,嘴角一抹似嘲似悯的浅笑。
这抹清淡得毫无色彩的微笑,成了孙宏业挥之不去的噩梦。每梦一次,夜半醒来看见王雪莲的厌恶就加深一点。连带私生子,都觉得无味。
一个服装门店的导购,无法给他锦上添花,却侵蚀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贵气。但王雪莲眼里满满的崇拜,仿佛他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却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虔诚。
但天神为什么要选择一个胸无点墨的女人呢?可也别无他法。江晚吟已经回归仙天,他再没有机会拥有一位贵子。
如今,她遗留在女儿身上的贵气越来越浓厚了。
孙宏业万千思绪中盯着江冉,看她眉眼之中江晚吟的清冷贵气。江冉也看着孙宏业,试图找出一点外祖母看上的好品质。
经商两年,她不知何时忽然明白母亲当年定是不愿嫁给孙宏业的。因为他们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好比孙宏业带着江家商场走向败落,祁森却带着祁家不断壮大。
祁森好似天生就是商业霸主,而孙宏业即便是守都守不住。这似乎是天生的差距,却是成长中注定的命轨。
母亲向往自由,孙宏业却从没带她出门过。应该说,母亲从不会和孙宏业一起出门。这就像酷暑和严寒从来不可能相融。
想明白这一点,江冉也想过如果母亲当年嫁给了祁森的父亲会怎样?会不会就大家都得到了幸福?
每当冒出这样不切实际的念头,她都立马掐断。这样对祁森的母亲太不公平,也对当年对江家忠心耿耿的孙爷爷不公平。
思来想去,都是孙宏业的错。是他没能打动母亲的心,还深深伤了母亲的心。
还有她自己。作为女儿,没能像润滑剂缓和什么。她的逃离,加深了那道跨越不得的鸿沟。
江冉望向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说:“爸,如果王雪莲的孩子和我同时需要你的血救命,你先救哪个?”
孙宏业心头一震。两年了再听一声亲切的“爸”,他有些惊喜。“冉冉,”他语调变得温和,“当然是救你。”
“为什么?”江冉转回头,直视孙宏业的眼睛。
“没人不会先救自己的孩子。”他毫不犹豫地大言不惭。
江冉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即使有了孙宏业的孩子仍不愿接纳孙宏业。她站起身说:“那你能理解我的门店资金现在周转有点紧,年底没有分红吗?”
孙宏业和蔼的脸色立马阴沉:“开店两年,就以为能骗得了我了?我会不知道你的店是盈是亏吗?四家店都开在我的商场,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营业额?江冉,别学你妈那一套自以为是,以为坐在家中就能学会经营之道吗?”
“妈确实只是坐在家中,就让许多要撤走的商户继续呆在商场。”
江冉提高了音量,面色因愤怒而涨红,“孙宏业,你最清楚自己有没有经商能力,如果你有就不会把我外婆辛苦经营的二十多家商场败到现在只剩下四家。
要分红可以,也分出你的商场股份。外婆不可能不给我妈留股份,你至少把我妈的股份还给我!”
孙宏业冷笑:“说这么多,就是想要瓜分我手里的股份吧?江冉你可以,眼中从来没有我这个父亲,我真是小瞧你了,你比你妈还生在福中不知福。
你妈都没问我要过,你还有脸敢来?没我养着你们,光靠你妈足不出户能吃上饭。别说四家,一家都守不住!”
“呵,那是我妈聪明,早知道你贪心不可能拿出来,她懒得跟你费口舌。我身上毕竟流了你低劣的血,还妄想能拿回一——”
啪!江冉的左脸立马麻痛。
孙宏业打了一巴掌,还要打一巴掌。江冉一把操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要砸人,眼前忽然闪现那深埋心底的野兽画面——巨大的阴影笼罩住瘦弱的母亲……
她此刻多像那个野兽。她要砸自己年老的父亲了。她呆呆看着孙宏业头上的几缕白发,想着母亲如果还活着是不是也生了白发。
应该生了。可她却记不得。因为她从不认真看母亲有没有老去。母亲从来美丽端庄,她觉得她就像吃了长生不老药般永远不会老。她永远都可以在她的怀抱里,感受温暖。
妈我不是怪物。她喉间哽咽,我像您,我绝不是怪物。
但当脸上再挨上火辣辣的一巴掌,她看见母亲的衣裙被撕裂,看见母亲像布娃娃一样碎掉……
手中的烟灰缸砸上了茶几,砰一声巨响和母亲碎掉的声音一样刺耳。
祁森一脚踢开门的时候,就见江冉手中握着玻璃碎片,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