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即便我姓江,也不能抹除你孙宏业的低贱基因。”
一耳光又甩来,江冉不闪不躲,静静看着孙宏业打完一巴掌又一巴掌。
孙宏业不由想到江晚吟,那双冷淡的丹凤眼即便被他用强仍倔强不屈。这样不服输的眼神,再一次验证江家基因的强大。江晚吟不过是来他孙宏业这里借个种。
她可以问任何一个男人借,也有许多男人心甘情愿借。偏偏是他孙宏业,不过是他那位江家好奴仆的父亲给他挣来的机会。
他真该可喜可贺。能和江晚吟结婚,他确实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想着能为这样美丽聪慧的女人当奴仆一辈子,也很幸福。
但遇到王雪莲后,他明白一个女人瞧不瞧得起你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江晚吟的心是石头做的,虽然不太健康,却冷冰冰得一点都焐不热。
江母去世后,孙宏业还想和江晚吟生一个男孩。只要得一子,他立刻打发王雪莲和私生子。
私生子出生后,他才发现生的女人不一样孩子也是不一样的。明明是个男孩,却连江冉一半的锐气都没有。
孙宏业盯着江冉像极了江晚吟的丹凤眼。墓碑前他插上的蜡烛灯里,和那最后一夜肌肤相亲的仇视一样让人心悸。
他当时无视,第二日就受到了江晚吟冷酷的逼迫。祁家老母和祁渊来到家中,同江晚吟一起逼迫他同意了江家商场股权的转让。
江晚吟情愿把股权转让给外人,也不转让给他这个枕边人。枕边人也早不是,早早就被分房睡。他才新婚没几个月,就被她以怀孕的借口当了和尚。
即便这样被虐待,他也没有出轨。整整六年的无性婚姻,期间他实在想念她,才恳求她满足一次,她却也甩脸色。他不得不用强,却让她变本加厉地厌恶。
难道他想和自己妻子亲热有错吗?他忍了六年才出轨,难道不是爱她吗?为什么她感受不到?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的孩子也讨厌他?
“冉冉,”孙宏业放柔声音,“再怎么样,我都是你爸。不论你觉得你妈多高贵,她都给我生了孩子。”
他轻轻抚了抚江冉红肿的脸,“我没这样打过你妈,我不舍得,她太漂亮,没人能下得去手。我只是太爱她。我太爱她,你明白吗?她等不来你的时候,是我寸步不离陪着她。我比你还爱她。”
“不,你不爱我妈。我像你,也没有爱她。”扯动嘴角,江冉痛得握紧双拳,“直接说吧,你要我做什么?如果你想让我说服祁家还回股权,我办不到。
如果你以为祁森对我有感情,就错了。我们没有结婚,也没有办婚礼,我住在祁家,只是祁奶奶可怜我无处可去。等祁森结婚,我就得搬出来。”
孙宏业直勾勾盯江冉平静无波的眼睛,说:“你不像我,你真像你妈,像她一样把我当傻子。如果没有祁家帮忙,你拿什么快速开分店?你的店连进江家商场都没机会,因为我不会同意。
江冉,你既然说像我,就该知道我能知晓你的想法。你不如你妈,你妈不会把路走死,而你却让祁家逼我离开天城。
你妈多少体谅我的兢兢业业,你却打发乞丐一样打发你的爸爸。你蠢到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所以,你就可以绑架一个无辜的孩子?”
“你以为我会对付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你已经绑架了无辜的孩子。”
“我不抱走你的孩子,你会来见我吗?”
江冉不想承认她没法和母亲心连心,却和孙宏业连心了。自以为是,是其一。
其二,她感觉孙宏业会出现在商场的总裁办公室,他果真在那里等她。见面的第一句话,孙宏业就是:“不愧是我的女儿,父女连心不欺人。”但孩子不在。
“你是想我把你一半的血还给你吗?”
孙宏业冷笑:“你到死都还不了。”
听得阴恻恻的冷笑,江冉感觉自己和孙宏业真像。没啥可贵之处,尽会威胁恐吓。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对孙宏业伸出手道:“我现在还,你带刀了吗?”她还知道他是真的想她死。因为他被赶出江家商场,就表示祁家不会再看在江家的份上给他一丝薄面,她便也没有可利用之处了。
这次,是最后一次利用。所以,他会让她自杀,然后扮演一个慈父的形象,把脏水都泼往祁家。
但没关系,她早早写好了遗书,他一毛钱都拿不到。看,他们多父女连心。
孙宏业拿出了一部手机和一把折叠的匕首。江冉想起两年前在母亲葬礼上拒嫁祁家用的美工刀。那把用的最顺手的刀,被祁森没收去,也是这样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只是当初是架脖子上,有人来拿开。
孙宏业拿东西的手,戴着黑色手套。应该一开始就戴了,是她没注意到。这会看着他打开手机,江冉才发现他带着查不到指纹的手套。
江冉不由扯了嘴角,说:“如果我给你分红了,你还会想我死吗?”
孙宏业瞥她一眼说:“这点你也不如你妈。你妈从来不打感情牌。”
“我知道,所以说我和你很像。”
孙宏业顿了一下手,江冉以为他又会打她,他却打开手机里的直播平台,说:“登录你的直播间。”
原来还有这一招等着她。“直播间不是我的。你不是说了没祁家帮衬,我怎么可能开店吗?直播间是祁森的。”
孙宏业还是又打了她。“你还在骗?和你舞台上跳舞的助理不就是祁森,以为戴个面具我就看不出来吗?
你以为你像你妈吗?你妈从来不用这些招数,她都是光明正大让我痛苦让我无法翻身。”打一耳光不泄愤,他抽了左脸又抽右脸,直把江冉抽跪在江晚吟的墓碑前,头重重磕在遗像上。
她摸上母亲从来掌控全局的淡然脸,呵呵笑起来。“你这么厉害,有这样打过你的私生子吗?有强.奸过王雪莲吗?”
孙宏业更用力打。江冉知道他想看到她哭看她求饶。他就可以透过她像极了母亲的眼睛,仿佛看到是母亲在认输,在服从他可悲的男权。
孙宏业不再抽江冉耳光了,他开始对疯笑的她拳打脚踢。肚子结实挨了一脚,江冉再笑不出来。疼痛抽走了她的力气,她蜷缩在墓碑前,死死咬住嘴唇不哼痛。
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却也能让孙宏业感到愉悦。他对江晚吟的遗像说:“这都是你溺爱造成的。你看看她有一点尊重她的父亲吗?”
这时,蜷缩的江冉忽然弹跳起来,一头撞向孙宏业的肚子。孙宏业摇摇晃晃站不稳,江冉再补一头,随手一抓的蜡烛灯猛地敲上孙宏业的脑袋。
孙宏业跌倒在墓碑前,手中的手机和匕首跟着掉落。江冉立马捡起匕首,一手掐住孙宏业脖子,一手匕首对准他心口。
“现在立刻马上把孩子送回去。”她说。
冷酷的声音融入呼啸的寒风,孙宏业一点不怀疑她动了杀意。就像他被祁家扫地出门时回想在江家的一生,痛恨自己心慈手软一样决绝。
一个心脏不好的女人,再聪明,也离意外死亡极近。只要江晚吟早早离去,无人庇佑的江冉只能听他的话,只能听话联姻祁家。而不是等到她长大翅膀硬了掰都掰不动。
江晚吟去世,孙宏业痛心却也解脱。时刻压身上的巨石终于滚落,他才像个男人活过来了。他可以带崇拜自己的女人回家,可以让流了他男人血脉的私生子住进江冉姓江却不能住的豪宅。
但这一切都因他对江晚吟的仁慈终结。他看着江冉无情的丹凤眼,想到江晚吟从来这般毫无情意的双眼,不得不承认江冉比江晚吟还冷血。
就像江冉自己说的,她像他孙宏业。毕竟,江晚吟到死都没有真的赶他出门。此时此刻,命悬一线,他才明白江晚吟对他手下留情了。有祁家做靠山,她完全可以随时扫他出门。
想通的一刻,悲从心来。孙宏业轻唤江冉:“是爸爸错了,把刀放下,会伤着你自己的。”
江冉二话不说,抬手就往孙宏业大腿划去。嚎叫立起,她一把捂住孙宏业的嘴巴。她凑近孙宏业说:“我一直怀疑你杀了我妈,孙宏业,大不了我们一起去地下向我妈赎罪。”
话是这么说,她却十分担心白晓晓的孩子。她太了解孙宏业的卑鄙。为了能得到江家祖宅的房产证,孙宏业可以让王雪莲假扮母亲的亡魂装神弄鬼。
这个是她父亲的男人,一点良心都没有。母亲尸骨未寒,他就带着姘头来私吞江家财产。
不想留给江家唯一的血脉,没关系。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继承。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爸,我是你女儿,你知道的吧?你刚想怎么让我寻死,我就会怎么让你一点点死掉。你可以慢慢说出孩子的下落,也可以不说,我们就在妈的坟前一起赎罪吧。”
江冉说着匕首划破西裤,锋刃贴近孙宏业的大腿:“爸,你教过我,人的腿比手更不耐痛。你再磨磨蹭蹭,我可就像你当年那样拿戒尺重重抽我腿那样了。
哦不,我没你那么心狠,我毕竟流了我妈的一半血,会温柔很多。你给我准备的刀这么锋利,轻轻一划就可以了,对不对?”
她举高手,作势用力插下,孙宏业赶紧点头。这也是孙宏业教她的。他趁母亲难得外出的时候,拿戒尺抽她小腿的时候,打下去的疼痛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戒尺举高的时候,她总感觉自己会被打死。
“别再偷奸耍滑,等下不小心插到心脏就没第二次机会了。”她温柔地说。
江冉无情的双眼像恶魔一样嗜血,孙宏业哆嗦着频频点头:“我打电话,我打,我打。”
江冉把手机给他,孙宏业没有敢求救,只让对方用最快的速度把孩子放到商场的保安亭去。
几乎两分钟不到,电话那边的一个男人就说放好了。有丝惊慌的声音从免提传来,叫孙宏业孙总。江冉推测作案的人很可能就是保安。
紧接着,听到一阵嘈杂声说孩子找到了快通知祁公子和孩子的啼哭声。
现在想想祁森第一时间封锁了商场,警察很快也来了,一辆辆车查有没有孩子都没有抓到。可不就灯下黑。
但现在没有时间细想了。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亮了底牌,再想按兵不动,那只能等对方怜悯了。
敌人可能会怜悯,但孙宏业不可能。他要有一丝,就不会让她见不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他已经开始朝她身边的人下手,往后只会越来越疯狂。
江冉挂断电话,匕首抵住孙宏业的咽喉,拨通记在心上的手机号。听得一声严肃的“喂”,她可以想象祁森蹙着眉头的老沉样。
他是个好人,也是个迷人的男人。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想扑到他怀里算不算爱,但她得和他提前说祝福了。
“阿森。”
她一开口,他就听出了她的声音。“冉冉你在哪?”他从没这么急切过,急得快哭了。
“我没事,阿森。”江冉盯着孙宏业。他一动,匕首就刺入一点皮肉。吓得孙宏业一动不敢动。“阿森,你是我见过除了我外婆和我妈妈之外最好的人。但我一直在利用你,包括和你亲吻。”
她知道怨恨一个人比怜悯一个人可以更好地生活。就像她每次讨厌自己会获得力量想要让母亲安息一样。
“阿森,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以为很难开口,没想到说出口会前所未有的轻松,“但你是个好人,好到被我利用都不知道。祁森,祝你快快遇到未来的好妻子,恩爱到白头。”
我也爱你了,她在心里说。
江冉扯掉孙宏业的一只手套,把匕首的把柄塞进他手心。她看见孙宏业的眼睛亮起反杀的希翼。下一秒,他的眼睛又惊惧无比。
因为江冉握着他的手,把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心口:“你的血,还你了。”
她有想过心脏衰竭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母亲呆在人间的最后一秒是什么样的。
她望着墓碑上母亲的遗像微笑,手伸进衣兜握紧每一天出门都准备好的给张浩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