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里,快把她抓起来带回九栖君那儿,我们也算立了大功了!”他兴奋地喊着,招呼起其他人,将她齐齐包围。
下一刻她脖颈剧痛,一记手刀落下,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巍峨高山,山腰黑云漫漫,阴森而又昏暗。
芙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拖着走,一身污泥,向前缓慢挪动,来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崖前。只见崖上有一道倨傲的身影,目光幽深地眺望着远方。乔芙月趴在地上,指尖抠着石缝,紧张地看着眼前之人。
他昂首挺立,玄色锦衣加身,“唰”地一声转过身来,用混黑色的眼眸漠然地凝望着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匕首,残留的血滴还在其上,滴答滴答地流淌而下,让人看得寒毛倒竖。
他就是九栖君,是当今篡位的大皇子手下得力干将,也是他亲手将她送进了那处暗无天日的行宫,过上了受制于人的日子。
她费尽心思趁乱逃出了行宫,本以为逃脱樊笼,再获自由,没想到不过是梦幻泡影。
那名抓她来的男子走上前,拱手道:“尊上,属下已经将乔芙月给带回来了,不知该如何处置?”
“谁让你把她绑成这样的?”九栖君冷冷地凝望着他,吐出一句,“松开来。”
下属冷汗淋漓,立即照命放开她来,让她自己走到九栖君面前,直视着他面具下冰冷的目光。
“我保你衣食无忧,给你安稳的日子,可你为何一定要走?”
九栖君歪着头,死死盯着她,手上的匕首微微抬起,抵住了她的脖颈。
乔芙月白皙的脸颊蓦地煞白无比,她提起勇气强撑着,嘴硬道:“九栖君,你有本事就真杀了我,也能让我解脱了,我这些年被你所囚,过着似人非人的日子,我是真受够了!”
“你以为我真舍不得杀你?”
九栖君牙缝间吐出这几个字,他额前青筋直跳,目光中多了许多狠戾。
乔芙月抿住嘴唇,忍住无休止的惧怕,看着他的面孔猜测他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她笃定眼前之人绝不会轻易杀她,可她也不知道他这次又会如何惩罚她?又会如何逼迫她甘心随他回去?
“带他上来。”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被缚住的男人被拉着带了过来,当他看到面色惨白、凄凉无比的乔芙月时,竟不顾自己的情况,拼了命要冲上来,嘶吼着:“九栖君,你要杀要剐冲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小女娘啊?”
九栖君目光冰冷,并没去看他,而是回过头来看着乔芙月。见她面色铁青,他的嘴角弯起,玩味地笑道:“你若不肯心甘情愿地随我回去,那你心心念念的小随从可就小命不保了,莫非冷血到看着他去死了吗?”
“九栖君!你太狠了!”
男人面露忿然,发了疯地挣扎着,怒声喊道:“女公子,我常无忧的性命本就是您给的,大不了还给你也无妨,但你莫要再被此人胁迫,做你不愿的事情!”
乔芙月苦笑着看向他,惨白的面容不带些许血色,摇了摇头:“无忧,你该好好活着的,你是无辜的。真正错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你身陷泥潭,也是我害死了霜绫,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目光逐渐悠长,不知意味地朝九栖君笑了笑,旋即转过身来,纵身朝那万丈悬崖跳去,未有半分迟疑。
“不!”
常无忧撕心裂肺地尖叫着,颓然栽倒在地。
而没人注意到,见到这一幕,九栖君竟僵住,浑身煞气消散殆尽,黑漆漆的面具下,一颗滚烫的泪珠无声落下。
当乔芙月坠入悬崖之时,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切事物都飞快地掠过,让她来不及留意。
坠落的过程里,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越往下越是喘不上气来,头疼欲裂,双耳失聪。
直到最后一刻,她终于闭上了眼睛,任由死亡的阴影爬上身体,而不再做丝毫挣扎。
生命的最后,她意识浑浑噩噩的,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脸颊处沾上的一滴泪珠,滚烫的,但不是她的。
那滴泪,随着她消散的意识一起,烟消云散,归于沉寂的雨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惊醒过来,讶异地发现自己还活着,便左右张望了下,眼前景象一时茫然不已。
她环视四周,见周遭有一群打扮高贵的女娘,其中一人还甚是眼熟,此刻将她给团团围住,喧闹地在说着什么。
耳畔嘈杂声不断,她却无心顾及,一味疑惑明明坠崖而死的她,此刻为何会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了这里?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的肉里,刺激令她清醒不少,蓦地发觉眼前这一幕正是她还未及笄那年,初随阿父回京城后,第一次被京中贵女们邀请参加的浅花宴。
眼前之人是她表姊楼娖,名为亲人却无半点情谊,对方因她初回京城,与京城贵女作风迥异,故而屡屡带人排挤她。
这次她寻了个机会带着她那些好姊妹又把她围住,借机寻衅滋事,想要打压下她的锐气。
可此事已是五六年前的旧事,她为何此刻会再次出现在了浅花宴里?
她心头一惊,莫非苍天垂怜她,让她重活一世,弥补前尘遗憾?
明了一切后,纵心绪波动难平,但还是接受了回到五年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