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到大堂后,她还没问就先一眼看到少年自得骄傲的模样,仿佛能看见只无形的尾巴要翘起来了般,她便知道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心中巨石也稳稳落地。
用膳时,乔宵时不时给卫兮鄞夹菜,言语间满是赞扬之词,说得卫兮鄞有些飘飘然,笑容也难以掩饰,连芙月都没眼看他的膨胀样,撇撇嘴有些看不下去。
乔宵却是觉得年轻人就该这样喜怒显于色,这下有少年本色,不由又满意地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朝卫兮鄞说道:“兮鄞,你这次于我乔家有再造之恩,老夫若不能有所回报也于心不安,你不如说说看有何所愿,但凡老夫能做到,定然绝不吝啬相助。”
卫兮鄞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条件反射般瞥了眼坐在一边的少女,又忙不迭收回眼神,朝乔宵摇头笑道:“叔父客气了,若是可以晚辈就只希望叔父能再帮我寻些名医来,我大母那顽疾近日又有些严重,让人实在担忧。”
“好说好说,”乔宵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老夫定会竭力寻神医,治你大母的病。”
芙月这时却插了句话,盯着卫兮鄞问道:“卫兮鄞,你觉得这件事真的就如此简单吗?罗岩说到底只是个寻常小官,哪来的胆子如此算计我们乔氏?他幕后应有指示他的存在,一个将阿父视为眼中钉的人。”
听到她这么严肃地说此事,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不属于她年龄的肃穆,身为她阿父的乔宵本能地感到有些意外,心中嘀咕着自家闺女何时变得如此成熟稳重,心底泛起一丝狐疑。
而卫兮鄞却面色并无变化,只是淡淡地笑着道:“你放心,我当然也看得出这一点来,不光如此我还怀疑那个人真实的目的是想让我大郑边关将星凋零,军事力量空虚,但到底是何人暗中谋划我也还不知,不过之后廷尉府亦会继续调查罗岩的端倪,若有进展会来与叔父和你讲一声的。”
三人就这话题没继续延伸下去,他们边用膳边东扯西扯,寒暄些琐碎的小事,乔宵关心了下他这几个月新上任廷尉一职适应得怎么样,句句都是夸赞他年少成名、身处高位的天资,整得卫兮鄞都有些不好意思,还好芙月每每如此都会帮他扯开话题来,不至于让他太过尴尬。
聊得尽兴,他们也没留意时间流逝,直到残阳摇摇欲坠,天空染成血色之际,卫兮鄞才起身告辞,临行前笑容灿烂地望着乔芙月,明媚的笑颜仿佛能融化一切,乔芙月微微有些发怔,抿了抿唇,内心有些愧意。
少年人的心思,如阳光般明媚显眼,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她无意陷入其中,可又不得不为了家族利益而利用了这份真情,内心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
荒凉无光的郊外,潺潺流水声不断回荡,星星点点的光芒照亮着死寂无声的暗夜。
无人问津的一处密林深处,若沿着林间那条无人踏足的小道朝前走,转过拐角你便会诧异地惊觉,这处幽深偏僻的小破林子并没看上去那般稀疏平常,实则暗藏玄机,那黑漆漆的夜色笼罩着数座不易察觉的小楼阁,怎么看都有些难言的古怪阴森。
阵阵夹杂刺骨寒意的冷风袭来,让人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不自觉冒起,即便来了数不清多少次,年少的九栖君依旧有些后背发寒,手指甲抠着掌心,忐忑不安地跟着身前那位藏匿于黑衣中的暗使,踏着青苔遍布的石板路靠近最深处那座不起眼的楼阁,沙沙的脚步声刺耳嘈杂。
耳边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泉水声,太过规律的滴落声无疑加剧着内心的紧张,此次千里跋涉而来会面门主,对于他而言着实有些心惊肉跳。
他多年在外远离总部据点,一直生怕自己在湘州的见不得人的勾当传到那位喜怒无常的门主耳边,一旦如此必然会阻碍他接下来的计划。故而猝然被传唤回来,他内心深处满是疑虑,一路上他都在不断猜测此次门主突然传讯唤他回来,到底所为的是何事?
阴冷潮湿的气息随着那座楼阁的木门敞开而悄然扑来,闻得戴着面具的九栖君一阵反胃,他跟着暗使走入顶楼,对方嘘了一声让他留在这儿等候,自己进去禀告门主。九栖君听话地站在房门外,老老实实地等待着门主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