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挡了他不该挡的路,怪只能怪他出身帝王之家。还生得这般出色,受人敬仰,世家大族皆瞩目于他之上。”华湘迷离的眼神刹那间清醒不少,杀意愈演愈烈,狠戾的目光几乎凝成实质。
九栖君嗅出一股不对劲,沉思片刻,有所猜测地试探着问道:“门主,您是欲扶持某位皇子登基,才无法容下过于光芒耀眼的二皇子?”
灰衣笼罩住华湘消瘦的身躯,就如暗色弥漫在他脸庞般,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审视的目光上下刷过九栖君的周身,他沉默着,伸出修长苍白的左手,端起酒杯抿了口,轻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九栖,你说的没错,我有意遣你相助大殿下成为九五至尊,你是我在京城最信得过的人,且有胆识,有才干。这些年来能在那鱼龙混杂、乱相迭出的京城出人头地,大皇子之后会设法帮你一把,助你平步青云。”
“那我该如何做?”九栖君垂下头来,恭敬地询问,“还请门主示下。”
华湘拨弄了下手指上佩戴发黑的戒指,唏嘘地叹了口气,笑了笑,缓缓柔声道:“九栖,你不必太过于有压力,你善谋略,只需设法拔出二皇子的羽翼,诸如邹家之流。逼不得已,真要对他本人下死手之时,还请你帮囚牛他们一把便行。”
杀……杀皇子?
九栖君因他平淡的话语里隐藏的可怕信息深深一怔,不太赞同地抿唇道:“门主,这……这未免太过冒险了,囚牛虽武艺高超,可杀皇子岂是容易事,还请门主三思,莫要一时冲动坏了多年基业。”
华湘缓缓起身,走到九栖君椅子背后,脑袋慢慢靠近他的肩膀,如蛇般冷冷地盯着他道:“碍路的统统得死,即便皇子又如何,何况此人的弱点大殿下也与我提过。”
九栖君好奇地眯着眼,任由他再自己脖颈处如蛇吐信般低语,兀自镇定自若地倾听着:“不妨跟你说些有关此人常人不知的秘事,也好让你倒是有所准备,二皇子此人自少时便专修一种外功,练就了正阳体,就为了防被人袭击。这等秘事若非大殿下相告,我也无法得知。”
“何为正阳体?还请门主赐教。”
华湘轻咳一声,详细地跟他解释道:“简而言之是一种上好的体质,靠日复一日的捶打磨练,使得皮肉筋骨异常坚韧,寻常兵器劈上去仅留浅痕,难以伤他。但因他练功法特殊所致,其平日靠引周身气血炼体,故而每逢满月之夜时,血气会莫名紊乱,无法调用,一身功法难以施展,到那时候他身子骨会虚弱不少,最易受制,此时出手方能轻松杀之。”
“所以……”九栖君若有所思地眨巴下眼镜,神情凝重起来,“您要我万不得已之时,有机会助囚牛他们于月圆之夜寻机会,弑杀二皇子。”
华湘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他该说的都说完,便又打起哈欠来,抿了口酒水后,阴冷的目光逐渐模糊起来,再度转化为醉生梦死的迷离恍惚,眼神浑浊不清。
正值明媚春日,京城群花丛生,艳丽夺目,整座城都如披了抹绚丽的霞光般美丽迷人。
芙月一大早起来,拉上霜绫就跑去书房里,趁着乔宵去外赴宴的空隙,悄悄地溜了进去翻找出一摞摞竹简书卷,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有关朝中众多大臣的情报信息。
芙月特意抽出几份关于九卿这类执掌大权者的讯息,翻开来,细细地一行行看着,不知不觉间因太过专注而眉头微微皱起来,心中思绪万千。
她多年随父兄常驻边塞,初回京城对朝堂群臣了解颇少,先前又因仅仅习武而不闻窗外事,对那些党派纷争模糊无知,这让她觉得宛如前路朦胧般难以掌控,因而才费力地潜入翻找些情况,好做准备应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种种麻烦。
眼下凭着对上一世的记忆,她依稀记得乔氏案后不久,自己远在寅州听到过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说是京城动荡层叠,朝堂上又发生过诸多事端,致使原来不受宁正帝重视的大皇子纳兰槿羽翼成熟,势头愈发强劲,皇帝病重后更是乱相迭出,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她仔细观察了众多重臣情况,无一例外都与各个世家大族或多或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三公九卿这类极具权势、坐于高堂的上位者多半出自虞、邹二家,凭借己身步步攀上来的寒门子弟寥寥无几,但这种人也比世家中人更易拉拢,世家大族每一人皆听命于家主长老,牵一发而动全身,难以动摇立场。
外人兴许知晓她如今的想法会觉得很是荒诞可笑,嗤笑她区区一介女流之辈焉敢妄谈国事,甚至还欲插手皇嗣夺嫡这等国家大事,实在是太过自不量力了些。
但她却不得不如此多思多谋,因为她是真的亲身经历过皇位更替之际,暴戾无道的大皇子当道残害忠良,国力日渐衰退,外敌环伺,国之不国的危难状况好似犹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