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虽轻,但芙月还是听清了,她有些没忍住笑出声来,暗道他还挺自恋的,但也没当面吐槽什么,只是因内心困惑消解而心安许多,神色也自然平静下来,笑着问了句:“谭大人送请帖来,莫非是我那碎裂的玉镯您真的修好了。”
她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期待之意满满流露,谭夭微微一怔,平息了下乱了的情绪,站起身来,修长的手取过放在桌上的那个荷包,轻轻地拿起来递给了她。
芙月拆开来看到几乎可称得上完好无损的半块玉镯,惊喜地笑出声来,满是感激地向他道谢数声,心情明显轻快许多。
窗外黑蒙蒙的,夜色浓郁,谭夭侧过头来看了看窗外朦胧烟雨,轻轻低下头来,掩盖住自己泛红的脸颊。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有些尴尬羞涩,他小心翼翼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神情自若地说道:“女公子,今夜月色难得如此好,不如随我坐于床边雅座前,一同欣赏窗外这轮皎洁圆月,你看可好?”
芙月轻轻点了点头,步伐缓慢地走到窗边,坐了下来托着腮往外看去,清瘦的少女只是静静地坐着便如美景般让人陶醉,任凭谭夭再般沉稳也有些乱了心绪,僵硬地坐在他对面,别扭地侧过头来,故作平静地看向窗外。
萧萧疏雨乱风荷。微云吹散,凉月堕平波。
月光洒在雨水上,在微风裹挟下朝着窗内飘来,如柳絮纷飞,似雪花飘舞,慢悠悠地抚过他们的脸颊。
细细烟雨飘落在江面之上,滴滴答答,清脆的响声不绝于耳。那一阵阵波澜涟漪在江面不息,只是静静地看着,就能让人心中烦恼皆散尽。
圆月倒影于湖面上,清亮澄澈,月辉闪烁不绝,清丽迷人。
芙月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窗外景色,浅浅地笑了一声,道:“谭大人,在这听雨轩往外观景着实惊艳无比,让人如沐春风般清新而舒适。”
谭夭温和地点着头,他此刻也平静自若地看着窗外,月光洒在他清澈的眸子上,染上一层薄薄的光雾。
伙计端着壶刚热好的温酒,放在了窗边桌案上,氤氲的热气自壶中冒出,酒香浓郁扑鼻,芙月转过身来提起壶倒了杯酒,缓缓起身伸手拿起酒杯,正想递给他时,却因坐久而腿有些发麻,小腿一软险些栽倒。
“哎呀”一声,她惊惶失措地看着那杯盛满酒的酒杯脱手而出,酒水从杯中溅出,大多则随杯子径直地砸在对面青年身前,酒水溅射,洒在他那素白锦袍的袖口上,染上了一大片湿湿的痕迹,尚有不少水珠流淌而下,浸透了他整洁的长袖。
气氛一下子陷入凝滞,少女欲言又止,身体一直发抖,内心慌乱不安,脸颊滚烫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语无伦次地道着错,昏头了般想要用这块手帕去擦拭那块痕迹。
但她颤抖的手还没伸到对方胸前,就被轻轻握住了,男人眼眸里并无任何波澜,和煦地笑着,平稳缓和地说道:“无妨,一点酒渍罢了,不妨事,待会儿我回府后换一身衣裳便可。你没事吧,未被烫到吧?”
芙月摇了下头,说了句没事,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他温和的脸庞,看上去全无分毫责怪与恼怒,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心底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神色从容了很多。
二人又随意地畅聊了起来,芙月有些好奇地问了句:“谭大人,其实我有些好奇,您在朝堂上为官,忙碌地很,怎么还有闲心开这座酒楼?”
谭夭并未因她直率的问题而感到不悦,相反他淡然地解释道:“在朝为官并不妨碍我为商的爱好,其实在酒楼经商谋略,说起来比在朝中自由很多,既能施展我的头脑谋略,也不用如朝中阅案牍之殚精竭虑,劳神费力。”
“大人既心系行商,又缘何跻身于朝堂中劳形伤神,是为了心中理想抱负,想要一展宏图?”
“算是吧,但也不止如此,”谭夭倒了盏热腾腾的酒,自顾自喝了喝酒,耳根微微泛红,面上悠闲淡定,边喝边解释道,“朝中污秽弊病严重,我想如医者大夫那样剔除秽病,让朝堂清净些,但要想有这个能力去改变唯有入仕,我非贪慕权势,而是想要献出力气去改变这糟糕不堪的天下。”
芙月微微有些出神,她心中对这位在未来翻云覆雨的顶级谋士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他的回答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像他那样似谪仙般的翩翩君子岂会是贪欲权势之人。
她深深叹了口气,情绪复杂,如此有雄心壮志的人却后来走上歧途,选择了那位未来不恤民心的大皇子,与自己理想相左,让她不由惋惜不已,念起后来他的名字逐渐消失在了波涛汹涌的朝廷之中,想来是不愿同流合污而退隐天涯,她深深为他感到遗憾,也多了拉拢他扶明君的决心。
“大人心怀大义,小女子敬佩不已。”
谭夭摆摆手,不太在意地说着:“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如今我不过是个光禄大夫罢了,哪有动摇朝纲,你就当随便听听一下即可。”
他伸了伸脖子,懒散地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女公子还是早些回去莫要让君侯担心,我也得回去忙政务了,就不远送了。”
芙月忙站了起来,听话地点点头,与他絮叨片刻,就相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