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皱起，一下子想起来那次芙月带他去的青楼就叫栖影阁，隐约明白罗岩是要让自己去那里打探线索，给他纸条的那个人也曾出现在那里，兴许有人看到过，看到过这样一个和罗岩暗中子时会面的存在。

他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秉着迟则生变的原则，当即吩咐公冶轩好好处理京城的事务，继续就着诏狱送食的那个老妪来查，而他刻不容缓地疾步出了宅子，骑上马就往城外挥鞭赶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公冶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暗中感叹他还是行事太过冒失，想到什么就直接不犹豫去做，终究会吃亏啊。

圆月下落，金乌升起，辉光自天际蔓延开来，将大地染上淡金色的光泽。

柳絮飘荡在街头，云初郡的清晨是清新而怡人的，少年策马迎着漫天飞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凭着记忆赶到了那处青楼前，费劲地翻了下来，身子靠在马身上擦着额头上的汗滴，一夜奔波让他这么个文弱的书生还是有些吃不消，纸一样惨白的面色，无一不说明他现在状态着实很差。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立即把马牵到巷子口栓好绳子，一个人往敞开着门的栖影阁里走去，他刚一走入就被一群莺莺燕燕的女人围住，撒娇卖弄地缠住粉面清秀的少年，嘴里说着大胆而满是调戏意味的话语，让脸薄的少年羞涩得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办，心中焦急但又无济于事。

正在他因被缠住而满头大汗之际，一道温柔动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下意识抬眸看了过去。却见一个艳丽夺目的少女缓步走来，步伐翩翩然而迷人，如花瓣上飞舞的蝴蝶。

当她慢慢走来时，围住他的那些女人纷纷散了开来，识趣地不敢招惹这位新来的花魁。

“卫公子，是你啊，这才几日没想到我们就又见面了。莫非那日一别，公子舍不得我，日日相思难耐，才特意来找我吗？”

卫兮鄞局促地轻咳了一声，扭过头来避开她很是诱人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些许，走上前严肃地低声道：“云娘子，不知你可否有空，我们去上次那处雅间说些话可好？”

云轻絮“嗯”了一声，嘴角上扬，浅浅笑了笑，道：“不管公子要我做什么，小女子都愿意的啊，我们走吧！”

说罢，她拉住少年细长的手臂，很是亲昵地小跑着往楼上奔去，少年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心跳砰砰地难以抑制，脸庞也抹上一层红润。

二人一同走进雅间，云轻絮挽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坐到桌案前，面对面跪坐着。她提了壶热茶，倒了杯放在他面前，恬然地笑了笑，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卫公子，你说过你是廷尉府的人，下面人多眼杂，我只能冒昧如此还望你莫要怪罪。公子此行来此，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询问吧。”

卫兮鄞此刻已经淡定从容了不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云娘子，你猜的没错，我这次来是以廷尉府的名义来查案，上次那位在隔壁雅间的男人你可还有印象？”

“自然记得啊，”云轻絮点头如捣蒜般，“就那位说是太尉麾下的大将，叫啥罗岩是吧，没少来我这儿，怎么也得熟得很啊！”

卫兮鄞继续问：“你既然和他相熟，我有些问题还得向你请教一二，他如今牵涉进一桩大案之中，是朝廷要犯，我想查他最近都见过什么人，这段时日他常待在栖影阁，你可否记得他跟谁在这里偷偷见过面？”

“我想想看……”

云轻絮皱着眉，每日在这青楼应对的客人着实数不胜数，这让她漂亮的脸蛋泛起淡淡的苦恼，想了一会儿，眉头舒展开来，双眼冒光，道：“还真有一个，约莫半个月前曾与罗岩很晚来过，当时他让我出去不必奏曲，故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卫兮鄞神色有些激动，很是沉不住气地险些站了起来，焦躁地继续追问：“他人长什么样啊？后来还出现过吗？”

“长得就很普普通通，也没什么特点，说起来他前日好像也来过，找我来说了几句话就让我下去了，当时我还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但也没记起来这人是那次和罗岩见面的家伙。说起来，我听他的口音，是南方南边的人，像阳州人。”

卫兮鄞听到这些线索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连连道谢一番，便匆匆忙忙地说了几句就起身准备离开。

云轻絮有些失望地撅着嘴，心底腹诽这位公子实在没良心，用完她就把她撇一边去了，有些不解自己最近莫非皮肤保养不好，看上去憔悴而没魅力了，不然怎么一个两个的说几句话就撂下她，毫不停留片刻。

但她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任凭他如今问完话后站了起来，唯能眼睁睁看着他毫不迟疑地离开了雅间，少年清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她深深叹了口气，拧着眉心，但随即又疑惑不过就是个见过两面的小公子，自己怎么这么在意他停留与否？

想不明白，她便懒得多想，伸着懒腰走出雅间，往下随意一瞥，便看到红着脸的少年羞涩地低着头，慌慌张张地往楼外跑去，身后几个歌姬捂着嘴笑得肆意。云轻絮也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小少年难得的单纯啊，比那些平日见过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兴许这也是他能吸引自己多看几眼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