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若有所悟,乔宵笑着继续说了下去:“你想想看,以我们乔家如此大体量的世家,若公然站队某一位皇子,你觉得陛下会作何感想,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们又会如何借机生事,大做文章。我知道你是担心为父独木难撑,怕乔氏大厦将倾。为父虽然有时会犯些糊涂,可大事面前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还是派得上用场的。”
芙月若有所思地垂着头,似乎也是有些明白自家阿父不慌不忙的心态,但她还是有些不太甘心就这样无动于衷,任事态发展,让前世那些不堪的过往重演。
她不死心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希冀,她于心底畏惧未来大皇子继位后的危难,生怕那位隐于黑夜的九栖君再露獠牙,伤害她和她珍视的人。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父亲的考虑有他的道理,乔氏是众人的乔氏,不是她一人随意能做出决定的,家族大事,容不得她任性。
看出她的念头,乔宵倒是没有恼火,依旧心平气和地坐回了桌案前,倒了盏清茶,放到自己的对面,招招手让她过来喝。
父女二人平静地面对面交谈着,乔宵淡然地继续说道:“想当年在边关苦寒之地,干旱频发,我有此暂居在一处村落,听村中老汉说过一件往事,有一年不少村民生怕旱灾严峻,早早地引了村外秋雁山的那处泉水,那泉水自初春就喷涌而出,看上去蓄了不少水,必能让他们安然度过难关。”
芙月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莫非这秋雁山的泉水如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不错,他们完全没想到待旱灾来临时,这看似声势浩大的泉水根本没挺过多久就早早干涸了。偏偏是那些没来得及引秋雁山泉水的村民,退而求其次在旱灾初起时,临时死马当活马医,去引了荒山那迟迟许久才有冒水迹象的山泉。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汪泉水竟潜力惊人,硬生生帮他们挺过了旱灾,换得了丰收。”
芙月听他说完这个故事后,内心思绪涌动,她感觉自己阿父话里有话,而且隐隐约约琢磨出些自己此前一直没顾虑到的事情来。
“我跟你说了这件故事,你再想想看,一开始就受万众瞩目的存在一定是最优解吗?”他拨弄着茶水表面漂浮的叶片,平静地抬眸看着她,“初看黯淡无光者,谁又能保证其不是在蛰伏等着一鸣惊人的机会呢?”
他目光悠远,话语简单却又撼人心神:“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妄下判断绝非沉稳之举。便如这老汉讲的往事那样,如今朝堂上的局势又何尝不是如此?二皇子那秋雁山山泉早早崭露锋芒,其余皇子们则如荒山破泉般平平无奇,无人留意。可真到了皇位争夺的时候,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阿父说这事是想告诉我,不要过早妄下决定,因等合适时机再清晰做出判断,否则便如那些过早引泉的村民那样颗粒无收。”乔芙月恍然地答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急迫感也消散不少,她也感觉自己还是太急切了些,连二皇子到底品性如何都未亲自看过,且对于复杂混乱的朝堂毫无了解,就想给乔家走一条路,终究想法幼稚了太多。
也许她还是该去亲自见识见识那位二皇子,道听途说难免武断。但也只用点到即止,稍微做些手脚如改变那位才智过人的谭大人走错路的命运,以此阻碍大皇子韬光养晦便可。过多过早地牵涉进皇子争端里,未必是一件好事,这一世乔家尚未沦陷,她还有时间去谋划,去改变那些种种还未发生的遗憾。
就如她既能改变属于乔氏的凄凉,她相信只要自己踏踏实实地一步步走,定能改变上一世的所有悲剧。
改变属于她的悲剧,流落街头,饥肠辘辘,;囚禁深宫,绝望无助。
亦能改变属于那个无条件帮助她的少年的悲剧,满腔热血,化为心酸;忠臣冤死,无心报国。
还有属于霜绫的、属于二皇子的、属于所有被乱世吞噬的人的……以及,属于谭夭的悲剧。
心念至此,她满足地朝自家阿父笑了笑,声音中多了些自信地道:“阿父,我明白你的考量了,你放心便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但我会如你所言一样适可而止,不会过于莽撞地操之过急。”
乔宵品了口已然凉了的茶水,眼神里多了些欣慰,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似是无声中达成了共识,芙月想通了所有事情之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脑海里思路清晰畅通起来,她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推开门,离开了书房。
这一行虽未能得偿所愿,但她却并未气馁,反倒是感到了格外的清醒,也愈发看清了接下来的路该往哪里走,如何走?
她会设法寻个契机入宫中近距离接触下那些皇子,在亲身经历下了然他们的品性,接下来不急不躁,不动声色地做出一些努力,做些微不足道的动作,达成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