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一番话,芙月第一时间是觉得有些突兀的,但因并无任何不妥就也未曾多想,自认为爬上去拿个纸鸢用不了多少时间精力,便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她毫不拖泥带水,撩起袖子就干练地跃到粗壮的树干上,抱紧树干来蹬着腿往上爬。
一开始并无任何麻烦,但途中快到树干上方时碍于枝叶过于繁茂,不注意之下就踩断了根不堪重负的树枝,险些随之一起跌落下去。
好在她反应及时,身姿矫健似燕般轻盈踏在另一处较粗的树枝上,瞅准时机一而再踏着粗壮的树干向上攀登,不多时就轻而易举地就攀上树顶。
她轻轻地伸出手来,摸到了那只挂在树枝之上不断迎风招展着的纸鸢,小心地将其从树上摘了下来后,回过头来正欲跟纳兰柏说一声,未曾想树下空无一人,原先杵在那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正要从树上直接纵身跳下,没想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声,她一慌张耽搁了片刻,一群叽叽喳喳的贵女们就已经顺着林中小道走了过来,她们笑声不断地响着,指着那一株株名贵艳丽的树木,赞叹声此起彼伏,倒也没人注意到桃树上蜷缩着的人影。
正当芙月以为她们专心赏花,不会注意到自己之时,一道刺耳锐利的声音从底下发出,那声音还甚是熟悉。
她面色发白地低下头看去,见果真是那可恶的楼娖发出的,此刻她指着藏在茂密枝叶间鬼鬼祟祟猫着腰的自己,尖叫着喊道:“这不是乔娘子吗?怎么好端端地要爬到皇后娘娘最心爱的桃树上了,当真是胆大妄为啊,如此不把皇家体面放在眼里,出身武夫家实在是不识礼数!”
其余人此刻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不少人捂着嘴满脸惊奇,压低着声音指着她评议了起来,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
而有几人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断枝后,更是忍不住义愤填膺地走上前,声音严厉地指责道:“这位女公子好生无礼,受娘娘之邀才能有幸来此赏花,居然不思感激,反倒这般忘恩负义,胆敢肆意损坏娘娘珍爱之物,实在是可耻至极。”
芙月此刻着实是进退两难,她默默处在树顶就这样听着她们一句又一句地鄙夷,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恨不得挖条缝来钻进去。
她到现在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八成是那位五皇子故意帮楼娖找气出,才会设计陷害她让她颜面尽失。但她即便明白过来也无济于事,这种事越解释越是不可信,人们只会盲目地相信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很难去接受别人的解释。她只恨自己还是太大意,才掉进了如此低级的陷阱里,也算是活该。
就在她心灰意冷,打算破罐子破摔任她们辱骂下去时,一道清润柔和的声音从后方缓缓传来,硬生生地将她们絮絮叨叨的声音给强行打断了。
“各位,这是怎么了?为何都围在这株大树下,是有什么事吗?”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后都换上一副和善可亲的面孔,而芙月也好奇地低下头来看去,见是一位衣冠整齐、面如冠玉的少年人。
他此刻巧合地和她对视了眼,朝她微不可察地挤了挤眼睛,示意她不必害怕。
他随即转过头来,浅笑着指着芙月手里攥着的纸鸢,声音清冽而不容质疑地跟众人说道:“诸位莫要再怪罪乔娘子,她并非故意踩坏的。此事也怪我,她与我先前在林子外头一起放纸鸢,但风太大把它裹挟着吹到了这儿,我便央求她去将纸鸢取下来,没想到会踩断了母后心爱的桃树树枝。我会替她向母后赔罪的,各位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听他说得有头有尾,且又忌惮对方尊贵的身份,众人也都没怀疑他话语的真假,纷纷给他面子地闭上嘴,沿着小道往外走去。队伍后头的楼娖走一步回一次头,不甘心地用着怨毒的眼神看向树上的芙月,但也没法子去做什么,只好跟着众人一同离开了。
芙月见状松了口气,拿着纸鸢从树上纵身飘落,稳稳地落在了他身前,感激地拱手谢道:“多谢这位殿下仗义相助,不知您是哪位皇子?”
“乔娘子不记得我了?”他笑容明媚,声音浑厚而温柔,“几年前,你还未搬去边关那会儿,我与卫兮鄞那小子有次太过顽皮,一起偷偷钻进你的院子里,被你发现还狠狠训过一顿。”
芙月从脑海里努力寻找一番后,恍然地一拍脑袋,激动而又压抑下来,恭敬地行礼道:“原来是六皇子殿下啊,多年未见都一时之间没认出您来,先前是我失礼了。”
六皇子纳兰楠薄唇轻勾,摆了摆手,笑容和煦地道:“今日还好我正好路过遇上此事,不然你怕是真得麻烦了,你刚来京城日后可得小心些了,别着了道,这京城里的人多是心机深沉,喜爱尔虞我诈的,一时不察就很容易就被人算计到。”
“多谢殿下提醒,今日我一时疏忽被骗才落得如此难堪,幸得殿下出面解围,您的话日后我定会谨记的。”芙月态度诚恳地向他保证,感觉得到对方真诚的善意,她内心之中也不由对这位殿下充满好感。
而且她还依稀记得,前世的时候这位六皇子殿下就一直站在二皇子这一方,尽心尽力地帮他扫清障碍,想来他与自己之间会有共同的利益,如若与他交好不仅有机会接近那位二皇子,若她日后打算拉拢谭夭与之结缘,受其重用脱离大皇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一层她便不禁多了点想法,自知入宫本非随时可以,见到这位六皇子也是机会难得,便壮着胆子,多说了一句:“殿下,我其实离开京城许久,初来乍到地对如今的京城圈子不太熟悉,也想多结识些志同道合的友人,不瞒您说。我素来对二皇子满是仰慕,听闻他才华出众、允文允武,年少时曾去边关为大郑立下过汗马功劳,一直希望能见到他一面。”
听明白她的意思后,纳兰楠露出笑颜,神情里满是掩不住的自豪神情,轻轻一笑:“我次兄的确很是厉害啊,乔娘子若是真想要见他的话,待他过几日回京城后我便邀你前来一叙。”
“那就多谢六殿下了,”乔芙月笑容甜美地看向他,“殿下果真是个好人啊,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还望殿下给我机会报答您的好意。”
纳兰楠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眉眼弯成月牙儿形,道:“不必这样客气的,我与卫兮鄞交情甚笃,他的友人自然也是我的友人啊,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去沁柳宫面见父皇母后,便先就此告辞了。”
“那殿下日后有机会再见了!”芙月躬身行礼道。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芙月嘴角不经意间小幅度地扬起,心中对自己今日在宫中的所遇所获感到颇为满意。
虽说纳兰柏和楼娖二人的针对很是可恶,但机缘巧合却让她真寻到了接近二皇子的机会,这对她日后的定位谋划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