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曦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一下子扑通跪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噤若寒蝉地趴着等待他的话语,心中忐忑不安,畏惧着这位杀人如麻的主做出什么过激的手段,就像他对从前那些不服管教的下属那样。
但她等到的只是对方凑到她耳边温和的低语声,并无任何可怕的动作。
“别跪着,快些起来吧,果子脏了可不好吃了。”
她哆嗦着站了起来,紧紧握住那颗湿得黏人的果子,垂着头不敢直视九栖君锐利的目光,她声音颤抖着说道:“尊上,您……您要我去打探的情况很轻易就查到了,邹家那位疯子的确不太对劲,已经一连多日去找那人的麻烦了。”
九栖君不置可否地颔首,声音冷冽而阴沉,道:“继续注意着那边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来找我。”
“是!”
被黑暗笼罩住的男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的眼里除了无尽的杀气还多了一丝忧愁,为自己接下来谋划可能会牵扯到无辜之人,他竟有种莫名的愧意。但下一刻,这微小的愧意便完全被煞气吞噬殆尽,仅剩眼里难以藏住的浓浓野心与贪欲,即便有面具置于面部也无法阻挡。
他背着手,身形瘦削,但气质森冷如鹰隼一般,低下头来紧紧盯着她,道:“门主并不放心我,若是放在以前他想刺杀二皇子,这个任务绝对会全权交给我一人负责,但他那次召我回去却说只是让我协助囚牛,看来某些人还是坐不住了。”
“尊上,需要我去特意查查囚牛如今潜藏在何处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荧惑抬起头来,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请令道。
“不必,不必,”九栖君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晦暗,又到了一丝深沉,“若真要想知道他们藏在何处,随时吾都可知晓,故而这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谨慎防范他们办自己的事情时,会掺和妨碍到我们接下来的大事,你去安排些人去监视清楚他们都在干什么便可,不必阻止不必管便可。”
荧曦连连点头,当即就握着那颗果子往院子外头走去,此刻她后背早已被冷汗给打湿透了,腿脚发软,几乎快走不动路来。她满脑子都是对方先前可怕的言语与动作,即便在他手底下办事那么多年,她也总是每刻都怕对方翻脸不认人,因为在她心底这位尊上从来就不是个有感情的存在,行事皆为利益而不会顾念情谊。
而她并没想到她所惧怕的那人,此刻却正在神情平静地低着头,一只手在用手帕专注地擦拭着那把短刀,抹去刀刃上的汁液。另一只则放入袖子里不知在摸什么,缩在袖子里久久没有伸出来,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道真实的笑容。
随即他半闭着双眼,许久后再睁开时多了几分温煦,如同孩童般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不似平日那个冷漠无情的刺客,反倒多了些可亲的活人感,面部也看上去柔和许多。
烈日灼灼,夕阳余晖映照着京城的车水马龙,照亮了街巷里奔波忙碌的人群。
一道混杂在匆匆忙忙赶路的行人里的身影,步伐稳健,速度迅疾,用力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森严恢弘的廷尉府门前。
他喊了声让里面的官吏出来,其中一人骂骂咧咧地推开门后,一见到是他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叩见公冶大人。”
公冶轩根本不愿搭理他,蜻蜓点水般动了动下巴,就抬脚迈过门坎,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堂。
甫一入内便一眼看到正坐在上首处的卫兮鄞,对方正捧着份卷宗读得津津有味,他无奈地等了半晌,见他放下卷宗,才忙不迭上前躬身道:“大人,这几日派去云初郡打探消息的弟兄们回来,他们还真摸索出一些信息。”
“说来听听。”
公冶轩点点头,便神情郑重地说道:“我们费力地查出那个秘密与罗岩在栖影阁见面的男人名唤沈稔,是一位从阳州千里迢迢赶来的粮商。此人起初就住在栖影阁隔壁的客栈,客栈掌柜说他先前入住后几乎深居简出,但这半个月却一反常态,经常到栖影阁赏舞听曲,行为颇为蹊跷。”
“半个月来一直去栖影阁,的确不太对劲,”卫兮鄞敏锐地嗅到一丝问题,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就是一个寻常青楼,魅力有这么大吗?再说他要见的罗岩都已经死了,按道理他没理由还去啊!我能想到的除非就是,那里还藏着什么他不得不去拿到的东西,让他一定得再去看看。”
公冶轩认同地嗯了一声,接下来又继续道:“大人,可惜那沈稔太过警觉,兴许是我们的人露出了些端倪,他这段时间经常偷偷换客栈藏匿起来,若非他还是偶尔去栖影阁,怕是得跟丢了。”
“不怪他们,跟人这差事的确不轻松,好在他们干的还不错,”卫兮鄞淡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日便去一趟栖影阁会一会这沈稔,倒是要看看他藏着什么猫腻,又有什么目的。”
“大人先听我说完,”公冶轩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他最近不在云初郡,就在昨日他突然坐马车直奔京城而来,住到城西外围的一家客栈里,别的事情也都没做,仅仅去了下周边的一家名为潇梦阁的青楼,找了位歌姬听曲子罢了。”
“潇梦阁。”少年眉头微蹙,捏着下巴沉思片刻。
“他一来京城就又去青楼了?他就这么喜欢听曲吗?”卫兮鄞诧异地捏着那份卷宗,目光茫然地瞥了瞥窗外残阳,道,“既然来了京城,也方便去见上一见,不过也不必我一人独自前往,想来乔芙月应该也有兴趣去查看一下情况,明日我便找她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