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大人,我们进去看看吧。”芙月有些心虚地低着头,知道之后也瞒不过对方,轻声说道,“我有两位友人相邀,你能否随我一同进去赴宴。”
谭夭眸光闪烁,望着桃花纷飞处,遥遥可见的那间轮廓清晰的庭院,他已经猜到了大概,那所谓的友人恐怕并不简单。但他还是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就如刚才明知她要泼自己也愿陪她玩闹一般,一如既往地毫不迟疑下马走上前,心甘情愿地准备去陪她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少女走上前,抵达到庭院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高声道:“六皇子殿下,乔氏芙月来赴约,还请您看门!”
“咯吱”一声,门缓缓被人从里面敞开,开门的正是那日在宫中帮她解围的纳兰楠,他今日一袭不显贵气的朴素长衫,显得少了几分稚气,衬出些许温润气息。
看他们来了,纳兰楠热络地笑了笑,语气从容自如:“谭夫子,乔娘子,您二位可算是来了,我次兄已经在院中竹林等候许久了。”
“多谢六殿下了,我们这就进来。”
芙月笑容清浅,如清泉般洁净无瑕,虽无明显示好的痕迹,但却更让人自然而然地感到舒适。而谭夭闻言却面色不太正常,抿了抿唇,板着脸,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纳兰楠对他们忽然冷下来的气氛毫无所觉,姿态雅致大方地背着手,淡定地指着那条小道,说:“我们从这条路朝前走一会儿,就会到竹林,你要见的人可就在那儿心心念念等着你了。”
芙月兴致冲冲地跑上小道,身后的谭夭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先是有些别扭,随即变回平日的温和,提醒道:“这路一直颠簸得很,慢一点,别急。”
芙月愣了愣,对他的关照颇为感谢,扶着他的手一同往前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踏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路向北没几步,果真瞧见院子深处伫立着一片清幽寂静的竹林。
刚刚走近,就有一股清冽的甘香扑面而来,萦绕在他们四周,与外面那灿烂辉煌的桃林相比,虽少了几分浓妆艳抹的色彩,但更有浑然天成的韵味引人沉醉。
竹林深处,孤竹纷纷散开来,越来越稀疏。却见一株长得有些歪斜的墨竹的树荫下,随意铺了一张竹制的席子。
一道深墨色的身影背着身子,坐在其上。他的头微微下垂,似在小憩,手里捧着份竹简,但他整个人姿态闲散,一个人与竹席不仅颜色一致,气质也格外契合,仿佛要与这淡雅宁静的竹林融为一体一样,显得格外松弛懒散。
似乎是听到了有动静,那慵懒的身影微微动了动,随即缓缓地睁开眼来,转过头来看向了已然站在他周身的众人。
他那冷肃的面容初露出来,便让芙月觉得一阵心悸,与刚才懒洋洋的模样截然不同,整个人的气质骤然间平添几分令人望之屏息的威严,想来他便是那位声名赫赫的二皇子纳兰枫了。
他如鹰隼般冷冽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却停在了少女身上,眼底深处露出一丝激动,但很快就掩盖下去,只是淡然地点点头,傲然地睨视着他们,那不怒自威的威势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芙月其实还好,毕竟她连当今那位真龙天子都见过,也还是能很快调整好心态,随即很是恭敬地躬身作揖,道:“臣女乔芙月,参见二殿下。”
纳兰枫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下一边不请自来的谭夭,许久后才沉声说道:“既然你们都来了,想来一路赶过来是也饿了吧,我已经让人备好了膳食,边吃边聊可好?”
乔芙月能有什么异议,被他犀利的目光注视下有些不太自在,微微颔首,便和谭夭一同跟着他们沿着先前来的小道往回穿梭。
不多时便走到主屋前,一眼便见庭院里摆着的几张桌案上,菜肴都被丫鬟端着放了上来,香气四溢,一看就是上好的菜品。
几人纷纷入座,大家说几句话便熟络起来,纳兰枫举起酒杯,神色严肃地说道:“诸位,今日我纳兰枫宴请各位,不求其他,只愿诸位身为国之栋梁,日后能呕心沥血,为朝廷鞠躬尽瘁,护社稷不虞,共筑一个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天下。”
他说罢,瞥了眼芙月,与她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在乔芙月有些疑惑的时候,他朝着谭夭发出了邀请:“谭大人,你博学广识,乃天下无二的大才,若有你鼎力相助,必能让天下更加太平昌盛。”
谭夭闻言却是迟迟不肯回应,他端着酒杯不断下咽,随后脸涨红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拱手道:“二殿下,您……您放心,臣一心为国,自不会辜负您和陛下的器重,可臣不胜酒力,便只能先行告退了。”
他说完就转过身来,迈步往院外走去,乔芙月有些失望地咬了咬牙,她不甘心地起身想要拦住他,可纳兰枫却轻咳一声,叫住了她:“乔娘子,听说你是从边关回来的,我也曾去边关待过些时日,不如说说彼此的经历及所闻所感。”
芙月碍于对方的身份,只好忍气吞声地放弃追上去喊住谭夭,转过身来顺着纳兰枫的意思谈论了起来,他们聊得还算投机,她也明显感觉得到这位二殿下是真的切身体会过边塞将士的艰辛困苦,也有一颗改变一切的雄心壮志,有一颗为黎明百姓肇和平的决心。
她深感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也明白若真能适当出手帮助对方扫清障碍,也可以免于遭受前世的苦难,护社稷于危难关头而不乱。
她叹息一声,略感抱歉地说道:“二殿下,只是可惜谭大人他太过固执,我没能劝动他来帮您共谋大事。”
纳兰枫素来冷峻的神情稍微消融,他心里感念对方费心费力为自己付出,还为此感到歉疚,语气也因此和善不少:“无碍,我知他心性,也曾试图拉拢过他,甚至让作为他学生的六弟都出面游说也无济于事,也不必劳烦乔娘子费心费神。”
乔芙月摇摇头,说自己心甘情愿,不必客气什么。
而纳兰枫却话锋一转,状若无意地随口提了嘴:“乔娘子,我听说宫廷第一学府北辰书院,这几日其首班准备再招一名学生,你可否愿意去学些知识才艺,也好提升下自身能力。乔娘子,我能感觉得到你身上有股不输给男子的韧性,你若能用心学习定然能出类拔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谭夭他也在北辰书院首班授课,你若去了也正好能多和他接触接触,兴许和他交情加深后能转变他的想法。”
芙月犹豫片刻,说了句:“承蒙二殿下费心,我会好好考虑一番,和我阿父一同谈谈,也多谢你告诉我这个讯息,若是我能有幸进入也会竭力涉猎六艺八雅,伺机帮您再游说谭夭。”
“无妨,由你自己决定。”
纳兰枫淡然地颔首,看似平静情绪无任何波动,但他微微扭过头去时,眸中暴露的一丝喜色,却显得格外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