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月抿了抿唇，沉吟片刻，思考着如何进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她看出对方是个外冷内热，禁不起别人热切地接触之人，故而她亲切地握住对方的手腕，笑容绽放，歪着头，甜甜地笑着说道：“林娘子，你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六艺八雅样样精通。”

听她如此夸赞，林雪汀本能地有些抵触，觉得对方要有什么不良企图，但碰上她真诚的笑容，又有些放下心来，静静地抬着头听她继续说。

乔芙月顿了顿，眼神多了些暗淡，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左右手的食指轻轻碰了碰，一双大眼委屈巴巴地张大，像含苞待放般水汪汪的，恳求道：“我向来愚笨，对这些课程都一窍不通，像是没点醒任督二脉一样愚钝，也就会些珠算丹青而其余都不太好，林娘子日后能否别嫌我笨，教我一下可好？”

听她只是如此说，林雪汀面色宽和了些，多了些难得一见的笑意说：“这有何妨？你我有缘得以同席而坐，你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的。”

她如消融的冰川般笑容虽淡却格外动人，她们眼神交界时，如两道光芒交缠于一处，耀眼而美好，真诚纯洁，不带一丝一毫的污垢。

一层一般是学生用膳的地方，而膳食阁二层则是如酒楼一般由几处雅间组成，专门提供给书院那些劳苦的夫子们。

其中一间雅间门口，纳兰楠轻轻敲了敲门，一声“进”从里面传了出来，他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谭夫子，您怎么会有空邀我来用膳啊？”纳兰楠疑惑地问向坐在满桌佳肴前的谭夭，捉摸不透对方来叫他的意图。

若是以夫子身份找他，那他这段时日刻苦努力，诗赋课上表现得也算是马马虎虎，不至于要被他特意请来谈话吧？

可如若不是，他莫非是有什么其他企图，以大皇子的谋士来游说，他摇摇头觉得有些可笑，别人也许会信，可他却不会这样觉得。

也不愿多浪费脑子去想，他大步走到对方身前坐下，拿起碗香喷喷的牛白羹来小口品尝吞咽，边咀嚼牛肉边抬眸问道：“夫子，您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啊？”

“慢慢吃，不急。”

谭夭还帮他夹了点菜，放到他面前的碗里，笑容温润，看上去真的是纯善无瑕，纳兰楠眉头微微蹙起，低下声来，语气严肃地问道：“莫非……莫非是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可你也不必来找我，直接去找我那位皇兄不就……”

话还没说完，便被谭夭打断了，他摇头苦笑道：“我自然知道啊，所以我找你当然不是为了这些，你也真不用太着急，我来找你只是为了些很小很小的事情而已。”

见他态度毫不作伪，纳兰楠也便相信他说的话，尝了口鹿炙，味蕾得到极致的满足，顿时也没心思扯其他的。他小口小口开始慢慢吃起碗里的濯鸡来，不时也放开姿态，大快朵颐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他不是一个追求奢靡享受之人，平日里都与寻常学生一起用着楼下的膳食，难得有机会来上面换换口味，自然是难免会有一些失态。

谭夭见他吃得尽兴，也细嚼慢咽着碗里的粟米，假作不经意间提到：“乔芙月来你们班也有几日了，她适应得怎么样啊，没被人针对欺负吧？”

“挺好的……”纳兰楠低着头吃着菜，含糊不清地说着，“也就那个楼娖不长眼，总是和她作对，不过有我堂堂一位皇子罩着，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谭夭咽下一口饭来，神情淡然，语气里不见任何情绪：“殿下，我托你帮个忙，平日里乔芙月若有被谁欺负，亦或是遇到什么难处，记得跟我说上一声。她啊，新来书院没多久，我这当夫子的理应多照拂一下。”

纳兰楠愣了片刻，迷惘地抬头打量了一下他，平平淡淡，就像真的只是夫子关心学生一样，并无其他想法。

他迟疑着点点头，可眉宇里还是有着深深的狐疑，明显得让谭夭面上都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干笑了一声，道：“你别多想，我呀，不过就是怕她这么个边关回来的，一时半会儿无法被那些矜贵的京城女子接纳。毕竟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当年来京城后同僚也没少针对我，淋过雨的人也不愿后人同样再受一次苦。”

“原来如此，”纳兰楠了然地点点头，“夫子放心，真要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说的，当然你大可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她。”

“那便有劳你了。”谭夭举起杯酒，朝他抬了抬，和善地笑着示意对饮一杯，以表感谢。

他其实并没说的是，他如此想要让他帮她关照留意乔芙月，不仅仅是因夫子关心的缘故，他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与纳兰楠不同的是，他到底眼光火辣，看人深入人心，授课时每当叫芙月起来回答问题，他都若有若无地感觉得到有些人对乔芙月浓浓的恶意，他不好直接插手，但又十分担心对方会不会因性格太过刚直，不懂得忍让妥协，容易得罪人。

基于此，他才会想到托眼前这位磊落坦荡的六皇子帮个忙，他不愿乔芙月受到什么伤害，其实他也多多少少能猜到对方来书院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有心拉拢自己帮助二殿下，来此接近自己也是合理。

她既是为了他而来的，她就不能让她遭受不该承受的委屈，他得护她无虞，也算能稍微报答一下她当年萍水相逢之时，不求回报地关照陪伴自己的情念。

纳兰楠看着他深不可测的神情，嘴角微微抽搐，内心有些无力，他一想到前几日如出一辙般被请求的画面，就感到一阵心酸，他堂堂一个皇室子弟，怎么就混成了个被人随意使用的工具了？

还有这乔芙月到底是有什么魅力啊？

她人是挺讨喜的，不过也不至于引来这么一个个的，都贴上来要他关照留意对方。

卫兮鄞也就罢了，连谭夭都把她当个香饽饽般珍视。谭夭刚才说的话他是半信半疑的，他总感觉他对乔芙月似乎有着些别样的想法，他对寻常学生可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