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坐起身,宽大冰冷的床铺空空荡荡,左侧床位刻意保留的凹陷痕迹刺眼至极。那是他日复一日复刻的虚假温存,是他自欺欺人的执念,是困住自己的无形牢笼。
窗外是万众艳羡的江景盛景,万里晨光、一城繁华尽收眼底,是世人穷尽一生也触不到的顶配人生。
唯独他的世界,寸草不生,满目疮痍,早已没有半分生机。
手机震动骤然撕破死寂,助理发来的日程密密麻麻,联姻洽谈、媒体专访、商业峰会,每一项都是风光无限的顶层博弈。
他指尖淡淡划过屏幕,神色淡漠无波,眼底一片死寂。
权势、名利、地位、世俗圆满,他唾手可得、尽数掌控,可支撑他奔赴前路的所有温柔与期许,早已被他亲手斩断、彻底葬送。
赤脚下床,冰凉的大理石寒意刺骨,顺着足底蔓延四肢百骸,冻得指尖发僵,却抵不过心口半分寒凉。
浴室镜面清晰映出他的模样,面容清俊、矜贵依旧,是外人眼中无懈可击的李氏掌权人。可眼底藏不住的偏执、疲惫与溃烂,泄露出他无人窥见的狼狈与破碎。
冷水扑面,刺骨凉意汹涌而来,妄图冲刷心底的沉郁钝痛。可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窒息,死死盘踞心口,分毫未消,愈演愈烈。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浴室门框。
曾经无数个清晨,那个软糯温柔的小姑娘,总会睡眼惺忪地倚在那里,轻声唤他阿景,眉眼弯弯,温柔治愈,填满他所有的清冷孤寂。
此刻门框空空荡荡,冷白墙面刺眼荒凉,只剩死寂的空气,回应他一场荒唐虚妄的念想。
又是一场落空,又是一次无声的自我凌迟。
他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紧绷泛白,胸腔翻涌着汹涌的窒息感,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最残忍的真相,终于赤裸裸摊开在他眼前。
林清浅是真的彻底走出来了。
她走出了因他深陷的泥泞深渊,戒掉了对他所有的爱恋与依赖,挣脱了情爱带来的所有痛苦与桎梏。如今的她,平和、自由、通透,再也不会为他落泪、为他停留、为他彻夜难眠。
她彻底痊愈,彻底新生,彻底与过往和解。
唯有他,被困在原地,困在跨年夜坠落的烟火里,困在亲手推开她的那一刻,岁岁沉沦,夜夜赎罪,永世不得脱身。
他倾尽所有,为她挡尽世俗风雨、豪门肮脏,护得她余生清净无虞,让她得以向阳而生、挣脱枷锁。
代价是,他亲手为自己筑起一座无边牢笼,从此终生淋雨,无人撑伞,无人救赎。
同一片江城晨光,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人向阳自愈,山河开阔,岁岁安稳无扰;一人自困深渊,日夜煎熬,寸步难行自苦。
他们曾共享一场滚烫烟火,交付一腔赤诚温柔,差点相守余生、岁岁相伴。
而今彻底割裂,两两殊途,一暖一寒,一放一囚。从此山河两宽,各自枯荣,此生再无交集。
世间最痛的双向虐恋,莫过于此。
她放下便是解脱重生,他余生皆是无尽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