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这团转(附近 )又没得人得,我打了你别个也不晓得。”
“我要告你!”
林镜的脸色实在太冷,如同数九寒天河面上结出的冰霜,林松顿时有些怂,色厉内荏地威胁。
“随便你告,你看别个信你还是信我。”林镜抬起下巴,自信道。
毕竟谁都知道,林镜对这个侄子不比邹氏对他差,从来没舍得碰他一个手指头。
反倒是林松,仗着自己是读书人,还早早地考中了童生,在村里趾高气昂,谁都不看上眼,一脸欠揍。
说林镜打林松,外人只会说:“咋可能——?”
就算是有人信了,除了邹氏和林明,旁人也只会觉得是林松该打。
至于邹氏和林明,林镜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他们分家了,信与不信的,不重要。
思绪回转,见林松还梗着脖子不肯走,林镜猛然抬手,吓得他下意识一缩。
原以为巴掌就要落下,谁知林镜嗤笑一声,抬起的手挠了挠头。
竟是个假动作!
被吓到的林松自觉丢了面子,又怕他真的打自己,只得闷着头起身继续赶路。
接下来有了威慑,赶路顿时快了许多,总算赶在天黑之前把人送到桥头村他外祖家。
听说林家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邹家一家人神色各异。
两老的自然是担忧女儿的,拉着林镜连连询问情况。
在听说林明受伤,又见林镜完好无缺的站在这里,邹氏的母亲李氏顿时沉了脸。
大概是埋怨林镜救火不尽心,又不好直说,干脆一扭头拉着外孙进了屋,连招呼林镜喝口水的话都没有。
好在邹氏的父亲邹大柱没说什么,但也同样没叫林镜进屋坐。
倒是她大哥邹刚,让林镜稍待片刻,转头叫自己妻子陈氏去收拾些被褥和吃食,让林镜带给他妹妹。
陈氏一听这话,顿时撇了撇嘴,又不敢发作,摔盆拌碗的进了屋。
从头到尾,邹家没有一个人有要招待一下林镜的意思。
林镜也不稀罕,等了一会儿,他随手拎过陈氏收拾好的破烂包裹,搭在肩上往回走。
走出去没一会儿,便远远儿的听到邹家那边传来拌嘴的动静。
显然是陈氏不满自家男人接济外嫁的妹子,两口子吵起来了。
但这和林镜没关系,邹家如何,都是邹氏的娘家,他恨透了林明一家,自然不可能和邹家亲近。
走到半路时天色已然黢黑,林镜眼见四下无人,随手把那个旧得不成样的包裹扔进路边水沟里。
然后站在原地,待包裹彻底浸湿后才弯腰捡起,然后又狠狠在泥水里涮了几下,这才提起来,水流叮当地拎着往回走。
想也知道,邹家人不可能好心为他准备东西,这些都是给邹氏两口子的。
直接扔了到时候对不上口供,假借夜里看不清路,掉水里了,邹氏就算要怪,今晚也只能和他一样睡干草窝棚。
重活一世,林镜觉得自己越发地小心眼儿。
他望着天边被乌云遮住一半的圆月,忍不住自嘲一笑。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当冤大头,也不会再让林明一家占到自己半点便宜。
这时,半遮半掩的圆月终于掀开薄纱,露出真容。
莹润的月光洒落在地,也洒落在林镜光洁无暇的脸上。
没毁容的林镜,继承了母亲姣好的容颜,却半点不女气。
身高腿长,肤色均匀,高鼻梁大眼睛,五官立体有型,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俊俏小伙。
哪怕是走在镇上,或是去到县里,也偶有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之频频侧目。
可这样的目光,林镜已经十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有的只是厌恶、鄙夷,甚至是瞟一眼就匆匆挪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瞬晚上就要做噩梦一般。
后来的日子,林镜看腻了那些目光,干脆用布巾包住自己可怖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看路。
天气凉爽时还好,一到酷暑,被包裹的地方就容易捂出痱子,再一抠挠,因烧伤变得脆弱无比的皮肤就容易破皮,看起来更加狰狞。
林镜停下脚步,闭上双眼。
耳边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初春的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原来风吹到皮肤是这样的感觉,林镜久违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