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镜动了气,林明顿时缓和了神色安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松哥儿他大舅是拿了点吃的,晌午我就说等你回来吃,结果你不是在底下吃过了吗?”
邹氏没理解自家男人的意思,还当他是真心要给林镜吃东西,顿时就不干了,“吃,凭啥子拿给他吃?那是我大哥给我的,你都是巴着我吃点,他活路不干,门儿都没得!”
“呵呵。”
林镜懒得和这和疯妇啰嗦,冷笑一声,从邹氏收拾出来的杂物堆里找了把柴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或许是前世沉郁太久,如今林镜对这家人提不起半点沟通的欲望。
刚刚那一席话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他现在只想走得远远儿的,眼不见为净。
可分家也不是说分就分的,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要是提分家,知道的是明白他再也不想受这家人磋磨了,不知道的必然要说他见异思迁,狼心狗肺。
毕竟在大多数不明所以的人眼里,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是这两口子带大的。
若是让人,尤其是村长和林家族老之流对他有了偏见,届时分家产必然会吃亏得多。
家里的房屋、田地全都是父母在世时置办的,按理说该有他一半才是。
房屋已经烧了,田地他怎么也不可能让。
思绪回转,没一会儿林镜便循着远久的记忆上了山。
这座山很大,其后是绵延不断的山脉,山连着山,树挨着树,除了外围靠近村子的地方是村里人的林地外,再往深处走皆是无主之地。
林镜自十二岁学会用弹弓,十五岁有了第一把弓箭之后,便一直在这片山林中捕猎。
翻过山头往下走一截,林间突兀地多出一间小巧的木屋。
那是林镜十六岁的时候在这里搭建的,木头做墙,茅草做顶,还废了好大的劲儿,在屋子外围建了一圈厚实的石块围墙。
山里多野物,时不时还有猛兽出没,木头根本抵挡不了猛兽袭击,这间屋子的防卫全靠外面的围墙以及更外面的陷阱。
从山上下来正对房屋背后,林镜观察了一下四周,分辨出只有人才能看懂的标记,绕过陷阱,走到正门前,推门进院,一气呵成。
年关家中事忙,林镜忘记这一年的自己多久没上山了,但从院里积攒的落叶来看,应当时间不短。
他不是多爱干净的人,但也不懒,院儿里有了落叶的话每日都会扫一扫,临离开时更是会把屋里屋外都清理一遍。
拉掉房门上的木质插销,推开门,引入眼帘的便是挂在墙上的弓箭和箭筒。
那弓和箭看起来都十分老旧了,但不论是弓身还是箭筒都被擦得油亮,即使落了一层薄灰也能彰显出它的主人对其十分爱护。
林镜走上去,十分熟稔地取下弓箭,又从角落的断腿桌子上抠起因失了水分干硬黏在木头上的布巾,揉搓软和之后才轻轻擦拭起弓箭上的灰尘。
“老伙计,又见面了啊。”他轻声呢喃,眼底情绪翻涌,最后化作一抹怀念。
这把弓是他爹送给林镜的十五岁生辰礼。
林镜从小就爱拿棍戳棒,偶尔随父母去镇上卖菜,碰见押镖路过的镖师时,还会厚脸皮地凑上去搭讪,企图求人家教他一招半式。
可拳脚功夫是人家镖师吃饭的手艺,没点儿好处根本不可能外传,哪怕小林镜生得乖巧可爱,那些人最多也只是教他扎扎马步,打个直拳逗弄一番。
林父疼爱儿子,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咬牙送他去邻镇一个残疾老武师那里学武。
老武师从前也是走镖的,后来因遇上山匪,整个右手手掌被齐齐砍断,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小命后便退了下来,偶尔收一两个徒弟教人拳脚功夫。
可惜老武师命短,林镜只在他那儿学了一年不到,便撒手人寰了。
他没有亲人儿女,还是林镜这个临时关门弟子给摔的盆,戴的孝。
再后来便是林松长大了要上学堂,邹氏又是个不肯相让的,家里唯一的余钱便都给林松教了束脩。
没了师傅,林镜只能闲暇时练练基本功,不说精进武艺,但和小伙伴们摔跤已是打遍全村无敌手。
再后来他开始玩儿弹弓,伙同张成江还有村里几个小子打鸟解馋,每次他都能打到最多。
连只有二指宽的麻雀都逃不出他弹弓射出的青冈米儿。
也是因此,林父才会在他十五岁时掏空私房钱买了这把弓。
那时林镜满心欢喜,想要当个猎户,打很多的猎物,让父母家人吃上很多的肉。
甚至还计划猎几只白兔,等冬日时给他娘做顶漂亮的兔皮帽子。
可人生就是这样,世事无常。
母亲没能等到那个冬天便生了一场重病,父亲为了凑医药费,跟人家去跑船,说是回来就给五两银子。
可跑船的钱哪是那么好挣的?
反正自父亲离家后,便再也没回来过,林明上镇上打听,才知道船主和其他船工都没回来。
连人带船都没了消息,不是翻了船,便是叫水匪给端了。
迟迟等不到父亲,母亲的病也急需用药,十五岁的林镜背着刚练了没多久的弓箭独自上了山。
可全无经验的少年,第一次进入到深山老林里,能勉强活下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那般顺利猎到猎物?
等他狼狈回到家时,屋前已然挂起白幡,母子俩竟是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