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林镜不知道来龙去脉,只当摊位费是按时长收的,暗道倒霉。
后来邻近的摊主才告诉他,那就是些二流子,整日游手好闲,专干这些欺市霸民的勾当,官府收了他们好处,根本不会管。
“交了也好,有一点好处,如果是遇到不开钱的客人,可以找他们做主,比找官老爷有用。”那次,邻摊主指着不远处的茶棚对他说。
可林镜是谁?他这点钱来得甘贵,怎么可能凭白送给不相干的人?
彼时年轻气盛,第二次遇上收保护费说什么也不肯交,还和那些人当中的头头打了一架。
那一架两人都没讨到好,林镜回去之后手倒拐肿了整整半个月。
再后来上县里卖猎物,他便不再租摊位了,就这么走街串巷的售卖。
摊位费不用教,保护费更是别想。
那些二流子也知道他是个硬茬子,见他不摆摊,也没再凑上来自讨无趣。
思绪回到当前,林镜在码头上转了整整三圈,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腹中已是饥肠辘辘,只得叹了口气,在一处摊位前买了两个褐黄的麦粑。
县里物价贵,镇上只卖两文钱一个的麦粑,这里要三文一个。
这个摊子除了卖麦粑和包子,还兼卖面条抄手,林镜掏出七个铜板,又找老板买了一大碗撒了毛毛盐的面汤,就着面汤把两个麦粑下了肚。
麦粑味道一般,吃着还有些刮嗓子,想是掺了磨细的麦麸。
真黑。林镜暗道。
镇上两文钱一个的麦粑都不掺麸壳。
摊主手艺一般,面发得不够松软,要想个头显大,量就给得够,两个麦粑吃完肚子就有了几分饱足。
饮尽最后一口面汤,林镜背上背篓径直往城里走去。
交入城费时才晓得,竟是又涨价了,如今得三文钱一个人,加上他那两只兔子一张麂皮,最后整整收了一百多文钱。
世道艰难,若是这些货物今次没卖完,下次进城还得再交一次商税。
想到这些,原本因吃饱喝足而上扬的情绪又跌落了下去。
林镜微蹙着眉,一路往东市走去,那家熟悉的皮毛铺子就开在东市的棉毛巷里。
自十五岁开始学习打猎,林镜已经来过这里无数回了,铺子里的伙计也识得他。
月河镇来的猎户嘛,每次带来的货品质都还不错。
“咋的诶?这回这皮子没整好啊?闻起臭烘烘的诶?”
伙计莫约二十来岁,个头不高,身上没二两肉,还略微有些佝偻,皱着眉挑挑拣拣时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麂子捡回来时本就臭了,皮子有点异味也是正常,林镜自知理亏,于是好声好气开口:“小哥,你看着给个价就行。”
听到这话,伙计顿时知道有压价的余地,于是满意地抬起头,扬了扬下巴道:“恁 个,往回那些好皮子都是六两,这张味道太重了,估计做出来成色也不咋样,给你四两嘛。”
“四两?”林镜蹙了蹙眉,有些为难,“少了点。”
“差不多了,你自己也闻得到,好大的味道嘛!”伙计瞥他一眼,知道这小伙子是个不善言辞的,继续拿着皮子的味道说事。
事实上不论是香皮子还是臭皮子,收回去都是要统一重新鞣制处理的,堆在一块儿,不臭的也染臭了,做出来还不是干干净净。
但这些猎户只会打猎剥皮,根本不懂里头的弯弯绕绕,皮子有味儿自然也就成了他们最好压价的点。
虽说是不懂,但林镜也不是个傻的,他摸着手里的麂皮一角,咬了咬牙,坚持道:“再添点,四两太少了。”
上一次的麂皮和这张大小差不多,卖了整整六两,他心目中预计的价格也在五两上下,四两比预期的低太多。
一番讨价还价过后,见林镜咬死不松口,伙计作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给他添了一两,又把进城的一百文商税给报销了,但前提是两只活兔得作为添头。
林镜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剥好的兔肉拿去西市卖的话莫约在三十文一斤左右,两只兔子剥出来顶天四五斤,也就是一百五十文。
兔皮价贱,一张完好无缺的白兔皮才一百五十文,他手里的是灰兔,只能卖一百文一张。
两只兔子总价不过三百五十文,送作添头的话能多得一千一百文,勉强合适。
“要得,你拿起去。”林镜干脆点头,将麂皮和兔子都递过去,接过银钱,转身出了铺子。
等他走出去老远,确定人不会返回之后,那佝偻着背的伙计这才笑嘻嘻地找来一个竹笼,把两只兔子塞进去。
嘴里还低低地自言自语:“嘿嘿嘿,今天安逸,又可以开荤了。”
把竹笼塞进角落,伙计又拿起那张麂皮,仔仔细细翻看一遍后入了库,最后在记录收购皮毛的册子上写写画画。
‘正月十九收麂皮一张,五两一百文。’
原来所谓的添头不过是诈那小伙子的,两只兔子最终还是进了伙计自己的腰包。
也就是今儿掌柜的不在,否则他还真不敢干这种事。
想到晚上回家能开开荤,过两日兔皮晾干了还能拿到铺子里再进一笔,伙计忍不住兴奋地哼起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