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林镜打断林明看似语重心长的话,“我十九岁了,你和大嫂几岁成的亲?你忘了?”
说罢,不等两人再说,林镜一锤定音,“事情就恁个定了,你们如果还是不同意,我只有去求村里老辈子些评理了。”
这话总算点在两口子的死穴上,平日里再是苛待小叔子,不愿出钱给他说媳妇,那也是私底下关起门来的做派。
在外头,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真要闹到村中族老们那儿去,说破天他们也不占理。
两口子顿时哑了火,也不说什么同不同意的了,但还是统一口径,就一句:“成亲可以,要钱没有!”
“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又带个拖油瓶,还想要聘礼,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这也由不得你。”林镜继续硬刚,“这几年我赚的钱都是交给你们的,挨邻侧近都晓得,我一说用钱就没得,那大哥治腿咋就有安?我看你买这些东西也要不少钱吧?”
林镜指着老屋断墙旁堆着的新瓦,还有他们窝棚里全新的被褥和锅盆碗盏,显然他不在家这几天,两口子已经张罗着盖新房了,置办了不少东西。
“说起来,你们弟媳妇生着病,受不得凉,反正林松也不在家,先把给他买的铺盖拿来用哈再说。”
说着,不等两口子反应,林镜大步走到窝棚外,眼疾手快地薅走了两床折叠成块的崭新棉被。
“不得行!”眼见他要拿东西,邹氏立马冲上来抢,一手死拽着被褥,一手握成拳,‘嘭嘭嘭’就是几拳落在林镜背上。
嘴里还骂骂咧咧:“敢拿我幺儿的东西,老娘打死你,你要翻天啊?”
村里人常年劳作,手上力道不浅,饶是邹氏素日里好吃懒做,也锤得林镜龇牙咧嘴。
他也不反抗,顺势便倒在地上,学着村里绊架的大娘那般放声哀嚎:“哎哟~快来看呀,打人了打人了!”
“我大嫂买铺盖只买她自己一家的,不给我买,借来用哈都不得行,都来看哈!”
傍晚时分,外出劳作的农人大多已经在家歇息,林镜嗓门扯得极大,很快吸引了附近几家人的视线。
坎上坎下,左邻右舍房屋院子里探出好几个看热闹的脑袋。
坎下张家嫂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往上走了两步,嗤笑着嘲讽邹氏:“咋安,装都不装了啊?人家镜子天天任劳任怨,恁乖个娃儿,拿给你拳打脚踢,也不怕林大伯和大伯娘半夜来找你哦。”
“就是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镜子他娘老汉要是来敲门,他们连门都没得。”张成江今日也在家,抱着手臂倚在自家屋后土墙上,戏谑着附和嫂子的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两叔嫂一唱一和,引得众人纷纷发笑,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邹氏和林明指指点点起来。
自觉丢人丢大发了,邹氏顾不上再和林镜争抢,爬起来对着坎下的李氏就是一顿输出:“关你几爷子求相干啊,滚滚滚!”
那边林明脸色也不太好看,低低地呵斥邹氏两句,便看向林镜,又露出那副老好人的模样:“二娃,好久说不拿给你盖了嘛?小松在他家公屋头借住,这铺盖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拿去就是。”
“给我买的?给我买的我摸一哈大嫂就拳打脚踢的安?”林镜早看清了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压根不接他的话茬。
现在不把话说清楚,外人不明所以,还真当是他小题大做。
以往种种他可以不计较,但往后,他绝不会忍气吞声。
“你……”林明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嫂子打你是不该,问题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撒。”
“就是,我又不是疯婆娘,你没做错事我打你做啥子安?”邹氏见自家男人这般说,顺势便把脏水往林镜身上泼。
林镜看向她,“那大嫂,你说来我听哈,我错在哪里?除了借你给小松买的铺盖来盖,我实在不晓得自己做错了啥子。”
邹氏眼珠一转,把矛头指向陈青安和阿荔,顿时找到理由:“错就错在你不该带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回来,万一是歹人呢?”
“呵呵。”林镜冷笑,环顾四周,和绷着身子,准备见势不对就冲上来帮忙的张成江对视一眼,这才朗声道:“今天挨邻侧近都在,我就把话说清楚。”
“大哥大嫂,我今年十九岁了,也该说亲了,你们说得好听,要给我说门好亲事,媒婆的屋就在村头那点,我从来没见你去过一趟。”
“媒婆都没见过,上哪里说亲?你们不管,我自己管自己,人家阿荔不嫌我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得,也不嫌我身无分文,就要跟着我,结果你问都不问,张口就是不同意。”
“那么你说,不让我成家,是想让我供你们一辈子吗?”
“我……我啥时候说不同意了?”林镜咄咄逼人,一下子气势全开,竟把邹氏唬得退了一步,有些心虚的反驳。
“你说了!”这时,陈青安总算逮到出声的机会,顿时也学着林镜,扯着嗓子大声说,势必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姐和镜子哥情投意合,我说来看看他家里条件,刚到这你就开始骂人,还赶我走!有你这么对待娘家亲戚的吗?”
“我没有!”邹氏抓狂,可陈青安商户出身,浑身上下最利索的便是嘴皮子,像是喉咙里装了弹珠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堵得邹氏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林明一个头两个大,出声喝止几人。
“没说不同意,我们同意,二娃你不是要拿钱给弟媳妇看病吗?我们出!只是屋头又要给我看腿,又要修新房子,实在没得余钱,聘礼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那不行!”听到要出钱,邹氏当即就不干了,还要再闹,被林明一句“闭嘴”吓住,只得偃旗息鼓。
一台大戏结束,虽是林明只答应给出医药费,能从貔貅嘴里抠出两个子儿,林镜也勉强满意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不能逼得太急,今日就先作罢。
想到这里,他好声好气劝退看热闹的邻居,又和张家嫂子、张成江点头致意,这才抱着被子回到自己的窝棚旁边。
坎下,张成江一脸好奇,但碍于天色已晚,又有其他人在,生生按捺住上去问一问林镜的心思,被自家大嫂扯着袖子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