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等林明说话,邹氏又一次强硬插嘴,“田地分一半,我们一家三口吃啥子?他林二娃就一个人,吃得到好多,又做得到好宽?”
“还有银钱,修房子不用钱啊?你大哥伤成这个样子,治腿不要钱啊?屋里的银钱是一个子儿都没得了。”
“大嫂这话就是在说笑了。”林镜抱臂冷笑,“这田地我一个人做得到好宽,我相信在座的老爷祖祖些都看得到。”
自从林父林母死后,家里的田地就是林镜一手在照料,实在是抢时节忙不过来的时候,林明两口子才会勉为其难的帮着做一些。
大家都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农人,连几个七老八十的族老也会下地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在地里碰上谁的次数最多,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再说我这马上就要成亲了,按人头分田地,我婆娘吃啥子?将来娃儿出生了又吃啥子安?”
“至于银钱,钱在大嫂你手头掌管着的,我也看不到,你说咋个就是咋个,反正我也没钱起新房,那就不分钱也不分屋基,就把昨晚夕我住的房间分给我就行了。”
“二老爷,各位祖祖,三间屋,我用屋基换一间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个分法不过分。
只有村长暗自看了下一脸不满的林松,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分了家,住在一堆终究是不咋个方便。”
“就是就是,二祖祖,那间房间本来就是我娘给我修的。”见村长也在向着自己说话,林松顿时喜笑颜开,附和道。
他就知道,自己这身功名还是有用的。
这不?连村长都得帮自己说话。
想到这些,林松得意地睇了一眼林镜,像是在说:看你拿什么和我争。
林镜压根连眼神也没赏他一个,说要分房子,不过是拐着弯儿逼邹氏松口,多分点别的罢了。
毕竟从村长一进屋就先和林明林松打招呼,刚刚还帮着他们说话来看,村长是更偏向于家里有个读书子弟的林明一家的。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占优势。
好在几个族老还算公允,有他们看着,村长也不好明着偏心。
尤其是在年纪最大的那位族老说了句:“镜子娃儿说得没错,钱也不分,房也不分,总不可能睡露天坝头撒。”之后,村长只得清了清嗓子,为难地看向林明。
林明沉着脸,一边是不依不饶的妻儿,一边是占着理的二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二娃,屋头的情况你也看得到,确实是刚修了新房子,我这腿也还要用药,没得多余的钱。”
“恁个,屋基你随便选,这面坡上的田地都归你,刚好一半,我再让你大嫂去后家借二两银子拿给你。”
“如此,也还不错。”听到林明这话,几个族老和村长交头接耳,都觉得差不多了,虽是银钱给得少些,但林镜再找人凑一凑,先修个一两间草房也是够的。
草房就是泥土墙,茅草顶的房子,木料各家山上都有,原材料基本不花钱,光是开人工的话,二三两银子也将就够了。
“这面坡上的田地?”林镜冷笑,“大哥你也说得出口,这面坡上我们家有几块田地二老爷和祖祖些不晓得,你还不晓得吗?”
他定定地看向林明,眼神锐利,那视线如同一支利箭,像是要把对方射穿,牢牢钉在墙上一般。
见其他人不明所以,林镜扯了扯唇角,道:“我来给几位老辈子解释一下大哥的意思。”
“我们家一共有水田、旱地各八亩,林地十二亩,但上好的水田和旱地都在对面坡上和底下湾湾头,这面坡上属于我们家的,就只有一亩水田,两亩旱地,还有十亩林地。”
站久了,他调整了个姿势继续质问:“先不说这些地加起来够不够一半哈,就说这一亩水田和两亩旱地,做出来的庄稼够不够吃?够几个人吃?”
“你天天上山打猎,要恁多田地干啥子,林地年年都有产出,还要咋子嘛?”林明气急,抓着充当拐杖的竹竿猛猛捶地,敲得笃笃作响。
邹氏也赶忙帮腔,“就是,田地一家一面,分得清楚,互不干涉,你大哥也是为你好,免得二天两弟兄争田边地角闹得不愉快撒!”
“以后不愉快,现在就愉快了吗?”林镜视线扫过去。
“唉,好了好了,不要吵,就算是分家了,也是亲巴巴两弟兄,和和气气的嘛。”
主持分家向来便是这样,你争我抢,互不相让,村长早就习惯了,于是出面当起和事佬。
“你两弟兄都喊我声二老爷,听二老爷说两句要不要得?”
“要得,咋个要不得?二老爷你说嘛。”林明连连点头。
林镜知晓村长偏心那一家子,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对方又是长辈,也只得闭嘴,听对方怎么说。
“恁个起,天明家的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既然要分,就分清楚,田地一个一边,互不相干是最好的。”
“老辈子些,你们说安?”说罢,村长又看向几个族老。
几位老辈子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来林家做见证连个板凳都没有,站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也是腰腿发软,都想快点敲定好各回各家,于是纷纷点头,“是这个道理。”
“但算起来,一哈二十八亩地,就算是老二吃点亏,多分林地,这边也才十三亩,还差一亩哒。”总算有族老顶着村长的目光替林镜说了句公道话。
开口的是那位耄耋之年的老者,他都这个年岁了,黄土已然埋到眉梢,也不怕村长心里不舒服,说话便很直接。
“恁个,对二娃不大公平。”
林镜朝老者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左右看了看,想说找个东西给老辈子坐一坐,结果屋子里啥也没有,只得从檐下拿了个背篼,翻过来放到他身后。
“老祖祖,你坐。”
“诶!要得。”老者也不嫌弃背篼底下凹凸不平,在林镜的搀扶下缓缓坐了上去。
都是地里刨食的农人,有谁没坐过背篼底,锄头柄的呢?不磕碜。
他也活得够久了,看事情比小辈们都更通透得多,一眼便能看出林家这两房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又看林镜顺眼,于是问村长:“兴邦,你说是不是?”
“是,大伯爷。”村长比老者小一辈,年纪又差着一二十岁,对他还算恭敬,“那就让老大再补偿老二点如何。”
“嗯……你们看着办,我一个老东西,说是来作见证,其实际就是来凑哈闹热。”老者垂着发皱的眼皮,缓缓说道。
村长回过头来,又看向林明,“天明,看你咋个说,是补老二一亩地,还是拿点钱。”
这是连选择的机会都给了林明,压根儿不给林镜开口的机会。
林明自然知道村长是偏向他的,连忙赶在林镜说话前道:“那我再去借二两银子,补给二娃嘛,一共四两。”
“二两?那我去借二十两拿给你,你再分十亩地给我嘛?”林镜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