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他家道中落,手里连一个铜板也拿不出来,吃穿用度都是林镜出的。
他看向林镜,又看看陈青安,暗道若是想安身立命,这些省钱的诀窍还是得多看多学。
三人一路走着,很快便到了镇上唯一一家书铺。
铺子里除了书,笔墨纸砚通通都有卖,还兼顾收购书生们抄的书。
前世林松未去做官之前,一直是在这里买书具的,林镜也帮他买过不少回,对这里还算熟悉。
走进书谱,他熟门熟路找到正在和一个书生说话的伙计,见他在忙,几人便站在一旁等着,并未打扰。
那书生年岁不大,莫约十七八的样子,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书生袍,头上的发带也皱得卷起了边,一看家中便不怎么富裕。
他也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把抄好的书拿过来卖。
伙计为了少给几个铜板,仔仔细细地翻着书,吹毛求疵,一会儿说墨迹浓了,一会儿又嫌人家字写得不好。
边上还有人看着,书生脸都要臊红了,怕遭人笑话,连忙答应了伙计给的价,拿钱走人,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铺子门口。
林镜看着那人的背影,完全没有笑话的意思,眼底反倒流露出几分欣赏。
勤工俭学,衣着朴素,总比林松那种只知道拿家里血汗钱在外头摆阔,打肿脸充胖子的死白眼狼强。
就是脸皮薄了些。
打发走书生,伙计这才凑上来,见几人衣着连方才的书生还不如,倒也没有见人下菜碟,扬起笑脸招呼着。
“客官,要买些什么?”他说的是官话,但不怎么标准,听起来比林镜的椒盐官话还要别扭些。
林镜指指架子上的纸和笔,道:“买一刀竹纸,再拿支粗羊毫,再称一两碎墨。”
“好嘞!”伙计动作利索,很快便把林镜要的东西备齐,抄起算盘开始算账。
“竹纸一刀一百二十文,粗羊毫十文钱一支,咱们铺子里只有松烟碎墨了,十文钱一两,诚惠一百四十文钱。”
这价格不算贵,林镜以往每回来,哪次不是至少二三百文的花出去,这回他却下意识看向陈青安。
陈青安得了提示,登时便给他一个我懂的表情,走上前讲价:“掌柜的,一百四多不吉利啊,给便宜点吧。”
“哎哟,客官您折煞我了,我就一小伙计,哪能当得起您这一声掌柜啊,咱们铺子里的东西都是定了价的,若是少收多少,就得我自掏腰包补多少。”
伙计也不是吃素的,从他刚才收书生的手抄书便能看得出来,一番话有理有据,堵得人不知如何继续。
换做是往回,此刻林镜就该掏钱了,可刚才见识到陈青安砍价的本领,他抄着手,什么话也没说。
果不其然,陈青安不依不饶,同那伙计你来我往说了老半天,伙计见实在躲不过了,便道:“这般,一百三十六文,数字也吉利,您看如何?”
“嗨,一文两文的,就凑个整呗,一百三十五!”
“那不行!”伙计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价,陈青安见状眼珠子一转,便向他讨要起添头来。
“那你再送我两个信封得了,我看你们这信封都是麻纸做的,也不当值钱。”
“哎哟,我真是说不过您,拿去拿去!”伙计挥挥手,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甩出两个信封。
陈青安回头看向林镜,林镜这才满意掏钱。
不错,又省了四文,外加两张竹纸。
信封可以自己做,但用的都是刚买的竹纸,能省下两张,何乐而不为呢?
三人心满意足地带着包好的笔墨纸出了书铺,林镜又去买了些东西,把手里的钱花得干干净净,这才目不斜视地往回走。
回到村里,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弯腰忙碌的农人,林镜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径直朝他分到的田地走去。
已是春分前后,大多数育早秧的农人都已经在插秧了,有些动作快的,甚至都已经栽完了。
林镜去之前育秧的地里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地里光秃秃的,那两口子一根秧苗都没给他留。
早有预料,他转身往坡上属于自己的地走去。
陈青安和阿荔紧随其后,面对一路上坡的阡陌小路,已经走了两次山路的两人虽然累得直喘粗气,但都没吭声。
走到旱地那边,属于林镜这两亩旱地是连在一起的,一大块长条形的地,环着半匹山坡,把其他人家大大小小的地给上下分隔开来。
他顺着自家的地走了一圈,最后在纵深最宽的地方停下来,对陈青安和阿荔道:“先在这儿搭两个窝棚,种地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取出一个新买的木桶,去不远处的山沟里打了半桶水,把在镇上买的稻种给浸了进去。
做完这些,几人上高处山林里砍了不少竹子回来,开始搭建窝棚。
这座山的山脚和山腰处都是水田和旱地,靠山顶的位置不方便灌溉,则全是林地。
林镜的田和地都在这面坡上,这块大地下面不到五十丈路,就是四块上下挨在一起的水田,再往下,弯弯底部,则是林明两口子补偿给他的那块大田。
靠山顶离老屋最近的那一大片山林,如今也都归属于他了。
住在山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林镜想了想,拢共就这么些地盘,决定以后新房就建在这块旱地里头。
一来这里离林明家稍微远一些,免得抬头低头的就打照面,看着心烦。
二来房屋修在这儿,出门便是自己的地,种点菜蔬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