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林镜问陈青安,“现在手头也有点钱了,如果镖局有去昭州的镖队,我可以出钱让你跟他们一起去。”
陈青安原本是打算去镖局给家里送信的,听林镜这么说,他犹疑地开口,“可是镜子哥你的钱也不多,给我的话,怎么盖新房啊?”
“这你不用管,刚开春好打猎,盖房子我可以再想办法。”
戎州虽说终年无雪,但冬日山里终究还是食物稀缺,饿了一冬的野兽馋得慌,很容易便会被猎人的诱饵吸引,踩进陷阱之中。
这也是林镜最近接连弄到猎物的原因,放在夏秋时节,放空三五日也是寻常。
能早点回家陈青安自然是愿意的,只犹豫了片刻,他便决定要跟着镖队回昭州。
说话间,镖局大门便已至近前。
这镖局坐落在闹市之中,院子不大,门头却修建的十分大气,足足能容纳两辆畜车通行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墨漆牌匾,上头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振威镖局。
跨进大门,院子里头几个镖师正打着赤膊练拳。
太阳底下,那几人浑身鼓鼓囊囊的腱子肉,薄汗挂在上头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林镜下意识看了眼阿荔,忧心她看到男子打赤膊不好意思,便往旁边挪了两步挡在她身前,企图替她遮挡一番视线。
厉卿沅看着眼前的发顶,和不远处的镖师,心里明白林镜的想法,却忍不住哭笑不得。
这人,对自己的身高没点数吗?
不过自己在外的人设还是个女子,厉卿沅也知道身为女子直勾勾的看男人的身躯不妥,于是欲盖弥彰地低了低头。
视线却就这么直直落在前方人窄细的腰间。
即便被衣料包裹着,也能看到林镜的腰意外的纤细,却又鼓起两条细直的腰肌。
配合上方宽薄的肩膀,比戏楼里专为取悦人而练身材的伶人还要赏心悦目。
厉卿沅甚至能猜想到对方打赤膊的样子。
那腰上,说不定还有两个好看的腰窝。
他不动声色的撇开眼,将视线钉在地上的青石砖上,听着林镜同迎上来的镖师交谈。
听闻林镜想让他们护送一个人去昭州,那被其他人喊作镖头的中年大汉沉吟片刻,道:“看你是要请人单独护送一趟,还是跟着我们押货的镖队走。”
“等镖队的话,我们下个月初有一趟去昭州富县的货,单独送的话,这两天都有空队伍,随时可以走。”
“那单独送和顺带都是啥子价钱嘛?”林镜追问。
那镖头伸出食指,“昭州不算近,路上还有几窝棒客(山匪),单独送少说也要百把两银子,跟着货走就相因得多,一路到富县交了货,我再让弟兄送人去府城,一哈就收你二十两。”
“二十两!”林镜惊讶,暗忖这是算准了他手里有多少银钱来的吗?
见他嫌贵,镖头打了个哈哈,“你要去府城哒嘛,放空几十里路,少不说要给我这帮弟兄加点辛苦费撒。”
镖头话说得实在,本就是捎带手的生意,也没乱喊价,便是陈青安人小鬼大的和他讨价还价好一番,对方也没松口,只道一路上的吃住都由他们出,并且安安全全把人给送到。
说完,他又打包票道:“如果人出了啥子事,我分文不收,一哈退你!”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赶路嘛拽筋打斗的都是寻常,受点小伤这种我们不管的哈!”
见他没拍着胸脯说什么全须全尾的把人送到这种话,林镜反而觉得靠谱了许多,侧头和陈青安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当即便点头同意。
和镖头约定好二月二十九送人来镖局借宿一宿,翌日一早再出发之后,三人便离开镖局,出城准备回村。
刚到码头,林镜便隐约觉得不对。
方才在巷子里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弯腰假装整理裤腿,实则低头透过两腿之间的缝隙往后瞧,总算看清身后人群中不远不近缀着两三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此刻正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们。
见他停下脚步,那几人也跟着停下来,假装在身旁摊位上买东西,实则拿了人家的东西也不给钱,还恶狠狠地瞪那摊主一眼。
摊主敢怒不敢言,缩成个鹌鹑似的转过身去了。
林镜呵笑一声,很快想明了缘由。
应该是他在皮毛铺子卖货时被这些游手好闲四处流窜的二流子给盯上了
县城里人多眼杂,时不时还有巡逻的衙役,想来那几个二流子也不敢在城里动手,便一路跟到了城外。
林镜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起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起身却扯了一把阿荔和陈青安的袖子,极其小声地嘱咐二人。
“后头有人跟着我们,待会儿打起来,你们只管跑。”
“啊!?”陈青安差点惊叫出声,复又想起不能打草惊蛇,连忙捂住嘴,但脑袋还是不受控的想往后瞟。
林镜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作出一副勾肩搭背的架势,实则把他脑袋给摁住,叫后头人看不出端倪来。
阿荔倒还算镇定,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林镜的,眼神带着询问。
“没事。”林镜朝她摇摇头,“他们只有两三个人,不凶。”
这话说得相当满了,即便没回头看,厉卿沅也能猜到来人必定是男子。
都是男人,一对三,哪有他说得那样轻松?
见她眼含担忧,林镜不由心里熨帖。
这么多年来,林明一家只会关心他能搞到多少钱,从不关心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又怎么在这乱成一锅粥的世道里保住的。
这还是父母离世后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的担心他的安危。
想了想,他从怀里把钱袋掏出来,用身形挡着后面的视线往阿荔手里一塞,“钱你拿着,待会儿万一打起来怕搞落(弄丢)了。”
说完他又安抚了两句:“我们走快点,一会儿直接上船,那些人现在没动手,不一定会追到河对门去。”
话是如此,事实却不像林镜说的那样简单。
——
身后不远处,那几个尾随了林镜一路的二流子见前方人影突然加快了脚步,不由有些心急。
其中一个精瘦精瘦的小个儿男人推了推正从摊主那讨了碗抄手在吃的头头,急道:“三哥,羊儿要跑了!”
被叫做三哥的圆肚络腮胡大汉抬头瞥了一眼,不耐烦低吼:“慌啥子,跑得脱吗?”
小个儿男人早习惯了头头说话跟打棒客似的语气,挨了训也不恼,指着前方直奔岸边的三人,“你看嘛,他们要过河啊!”
“过河就过河撒。”三哥依旧不屑,倒是另外那个眼角上有道短促刀疤的青年不疾不徐地提示同伴,“小八儿,别慌,码头是二哥的地盘,我们不好在这动手得,只有等羊儿过了河再说。”
同在一个县城讨生活,流氓混混各有各的帮派势力,这码头上的流氓头头外人都喊声二哥,比他这个只有几个小弟的‘三哥’有头面多了。
“二哥放过话,他的地盘只准摸,不准抢,那小子鬼得很,摸又摸不到,你敢在这动手抢啊?”
二哥收着这一片儿的保护费,明面上自然是要维持一下秩序的,不允许混混们在码头上大张旗鼓的抢东西抢钱,否则保护费不是白交了吗?
至于被偷了摸了,那是你自己没收捡好自己的东西,与他不相干。
“好嘛。”小八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却一直落在离甲板越来越近的林镜等人身上。
直等三哥把碗里的抄手吃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三人这才晃晃悠悠往甲板上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