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镜退开一步,手里仍拎着那张破口的被子,冷声道:“大嫂,你一口一个狗日的,一口一个私娃子,我和大哥一母同胞,你不怕我们娘老汉半夜来找你吗?”
“你!”邹氏一时被他拿捏住,很快又换了口径,骂他狼心狗肺,短命杂种,总之怎么难听怎么来,听得在场几人纷纷皱起眉。
“够了!”林兴邦厉声呵斥,林明也在林汉星的搀扶下及时捂住邹氏的嘴,总算让她安静下来。
“我们来的时候你家门锁得上好,二娃根本没机会进来做手脚,你们还是解释一哈嘛?为啥子新买的铺盖上有恁大条口子。”林兴邦指着被子上的破洞冷声质问。
林明一面要制住自家婆娘,一面还要开口为自己叫屈,“二老爷,上次分家你也晓得,二娃手头拢共就只有二两银子,还置办了这些家当,咋可能平白无故又多出五两银子来嘛?”
“咋不可能安?”不等林兴邦说话,林镜就及时开口,“前几天我上山猎了头獐子,肉没卖完送了一半给坎下江子他们,皮子拿去卖了七两,杂七杂八用了点,刚好还剩五两整的,要不要我喊他们上来给我作证嘛?”
事实上皮子是今天才卖的,但林镜是从山里把皮子直接拿下来,去县城卖的,路上也没遇到熟人,他笃定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事,才敢这么信口开河。
至于铺盖上的破口,那是买回来当晚,林镜想把剩下的钱藏在里头,缝好之后又觉得不安全,给拆了出来留下的。
事实证明,铺盖放在窝棚里确实不安全。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他就是要好好治治这两口子,让他们不敢再来招惹自己。
况且只讹他们五两银子而已,不及自己两辈子付出的百中之一。
听他这么一说,林兴邦当即便让大儿子下去请了张家人来。
今日张家兄弟都去镇上做工了,其他人也都去了地里,只有张成芳一个人在家宰猪草,被叫过来的时候还是一脸懵。
但在林兴邦问起林镜送的獐子肉的事时当即便点点头,“前几天二哥确实拿了一块獐子肉回来,说是镜子哥送的,我们全家都吃了。”
“小娼妇,你扯谎卖白的嘛!哪个不晓得你一家都和林二娃耍得好,肯定是帮着他说话的!”邹氏不知什么时候又挣脱了林明的束缚,指着张成芳开口就骂。
张成芳嫂子和邹氏之间的官司不是一日两日了,但她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家里人从来不让她掺和大人的事,也没见过这般阵仗,被邹氏咄咄逼人的样子吓得后退两步。
“我没有扯谎,你咋乱涛人安?”
邹氏作势就要撸着袖子扑上去,被林明一把扯住,只得扑棱着膀子尖声尖气地怒骂:“你就是扯谎,老娘撕烂你的嘴!”
可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哪怕没人看见是她拿了那五两银子,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
就连林明都拉扯她一把,小声质问:“瓜婆娘,是不是你?”
“我没有!”邹氏抓狂大喊,“我拿回来怕遭你看到,马上就塞在柜子头了,然后没一会儿村长就喊去大场坝集合,哪有时间去翻找嘛?”
她这番不打自招,瞬间就推翻了之前说是好心要帮林镜洗被褥的话,林明都快被这瓜婆娘蠢哭了,还得扯着笑脸打圆场。
他看向林镜,“二娃,你大嫂的为人你也晓得,她不得……”
“她啥子为人你自己心头清楚。”林镜堵住他的嘴,继续不依不饶,“大哥,你自己看到办嘛。”
“五两银子找不出来,我就上衙门去告状,请官老爷来断案!”他句句斩钉截铁,不给林明半点辩驳的机会。
林兴邦沉着脸看向林镜,一方面觉得他不给自己面子,一方面又对林明恨铁不成钢,只得拉着他独自出门去单独谈话。
不久,林明便在林汉祖的搀扶下灰白着脸走进来。
他狠狠瞪了邹氏一眼,又转头看向林镜:“二娃,是大哥对不住你,这五两银子,算我补给你的,这事你能不能……不要声张,毕竟对小松影响不好。”
“补给我?”林镜挑眉,“大哥,分家的时候你不是说屋头没钱了吗?给我的二两银子都是去大嫂后家借的,咋这下又有五两银子来补给我了安?”
林明:……
“是,我还给你,可以了撒!”他一拍大腿,咬着牙死死瞪着林镜,恨他不给自己留半点脸面。
“亲巴巴的两弟兄,恁个有意思吗?”
林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一脸无语地看过去:“大哥,亲巴巴的两弟兄,你们恁个对我,又有意思吗?”
“分家了,就各过各的,我不需要你们假好心来帮我洗铺盖,我也请你们不要用这种借口来沾惹我,好不好?”
“你自己说,笑不笑人?”
林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扯着邹氏去房间取了五两银子交给林兴邦,由他转交给林镜。
林兴邦到底还是顾及着林松,对着林镜耳提面命,让他不要把这事拿出去说。
林镜自然只能应是,但心情很好地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林汉星等人。
今日这事,即便是他不说,也不可能就这么销声匿迹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林兴邦自然也知道这茬,当即有些后悔请旁人来做见证,只得又去和另外几人嘱咐一番。
事情尘埃落地,众人各回各家,林镜抱着一大卷铺盖,怀揣着新得的五两银子,离开之前回头又看了一眼林明。
“大哥,不要再惹我了。”说罢,他转身就走。
这辈子,还什么都没发生,林镜也没打算要报复谁,但若是他们还不肯善罢甘休,那他也绝不会再手软了。
林明脱力地瘫坐在竹椅上,望着林镜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明白。
怎么好好的一个家,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抬头越过屋檐看向乌蒙蒙的天空,许久,才无力地闭上眼,最终长长叹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