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啐了一口继续道:“你没看东西拿回去之后,二娃半句腔都没开啊?给他哥哥嫂嫂留着面子得。”
“说得也是,是我逮到嘛,非要喊我家五儿拿瘟猪棒棒来打!”
“就是啊!”
——
村里的闲话无论如何也传不到山里去,倒是很快传到了休沐回家的林松耳中。
大人们碍着他身上的童生功名,素来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村里不知事的小孩儿就不一样了。
这日林松刚从牛车上下来,还没走上两步,便遇到几个在河沟边踩水摸鱼虾玩儿的小孩儿。
一群半大不小的小子,各自穿着条破破烂烂勉强能遮羞的裤衩子就往水里踩,谁也不嫌弃谁,倒是惹得一旁洗衣服的小姑娘们纷纷侧头不敢多看。
林松衣衫齐整,和他们看起来大相径庭,便自觉高人一等,路过时轻蔑地丢下一句:“衣不蔽体,伤风败俗。”
这个时候还在河边玩耍,几个小子都是没读过书的,但也不难从林松的语气里听出他在骂人,当即便不乐意了。
一个扎着冲天揪的小男孩儿嬉皮笑脸地指着林松,同小伙伴笑道:“快看,贼婆娘的儿回来了!”
“嘿嘿!硬是哒嘛!”
小孩子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小子就这么嘻嘻哈哈起来,看向林松的眼神里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和鄙夷。
“你们说啥子!?”林松耳尖,自是听清了冲天揪男孩儿的话,当即便火冒三丈,撸着袖子踩下坡坎要同他们理论。
可他一张嘴哪能说得过别人好几张嘴,吵不过了便想动手,趁冲天揪男孩儿一个不注意,一把就将人搡到了水里。
这下河边上的人都慌了神,几个小男孩手忙脚乱地捞人,不远处洗衣服的小姑娘也纷纷跑过来帮忙。
索性河沟里水不深,冲天揪男孩儿只是呛了几口水,便被小伙伴拉了起来。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朝林松扑过去,“小贼娃子,我日你娘!”
几个小子之间的打闹很快被路过的大人喝止。
林松双拳难敌数手,挨了不少闷揍和叱骂,指着那冲天揪色厉内荏地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之后灰溜溜地跑了。
林镜再次下山查看秧苗的时候,顺道给张家送了只野鸡,才从李氏口中才得知这事儿。
那冲天揪小子比林松还小个两岁,名叫林天牛,是村长幺弟的亲孙子。
邹氏领着鼻青脸肿的林松去林天牛家大闹一通,绝口不提她儿子推人入水的事,反倒职责林天牛伙同其他小子一起打人。
偏生林天牛虽然呛了几口水,身上却是油皮也没擦破一点儿,叫邹氏占了好大一个道理。
她丝毫不顾及村长的面子,弄得林兴邦也上了火,最后让自家侄子赔了二百文汤药费了事。
李氏看热闹不嫌事大,绘声绘色地讲起邹氏当时张牙舞爪的模样,“你不晓得,那瓜婆娘这回算是彻底把村长得罪死了,往后在村里怕是不好过咯!”
说完,她朝院外瞟了一眼,用手挡着嘴小声朝林镜道:“听说村长放话,以后再不得管她一家子的事了。”
“该!”林氏在一旁宰猪草,听着两人的谈话怒骂一声,“这大哥儿家的做事太不落轿了,明明就是她儿先把人推到水头的,这是没啥大事,否则她脱得到爪爪才怪。”
林镜瞥了一眼坎上毫无动静的房屋,奇道:“我大哥就随她去闹?”
“他脚杆吊吊起有啥办法?后头杵着棍棍把那二百文退回去,人家硬是没收的。”
“那看来是得罪狠了。”林镜悄悄勾唇,心情愉悦。
林明一家和村长闹僵了,于他只有好处,往后两家若是再起梁子,想必林兴邦也不会再这么明着偏心眼儿了。
听完八卦,他婉拒了李氏和林氏留饭,快步上山,把这好消息讲给了阿荔和陈青安听。
陈青安一拍大腿,乐不可支,“你大嫂也是真厉害,硬生生把自己的金大腿给得罪了。”
“不知咋子安?”林镜眯着眼,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笑道。
厉卿沅在旁听了一耳朵,对这事不置可否,从怀里掏出一个线扎小册子,上头还用绳头绑着一小截用细竹枝裹着木炭条做成的简易小笔。
他在小册子上写:秧苗如何?
林镜看了一眼,回道:“才二指深,还有段日子呢。”
‘寻大夫否?’
“去了,纱布都拆了。”林镜挽起袖子,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示意阿荔自己看。
厉卿沅检查了一遍林镜的伤口,见确实没什么事了,这才点点头,又将那册子和笔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纸册子和竹枝笔是林镜这两天在山上自己捣鼓出来,专门给阿荔用来写字沟通用的,他使得很小心,好几天了,才用完一张巴掌大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