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手里一边把匕首翻来覆去的摩挲,“过几日我上山弄只野鸡回来,用天麻炖了,给你补一补。”
阿荔在人牙子手里遭了一番罪,身体又瘦又虚弱,天麻是补物,不管补什么,都是她需要的。
厉卿沅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拿去换钱的话,想来林镜也是不会同意的,只得点点头。
眼看天色不早,再有一会儿在房梁上忙活的人就要下来了,他匆匆将东西收好,继续做饭。
林镜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把匕首,恨不得立马上河边找块磨刀石回来给匕首开刃,但还是念念不舍地收起来,上前帮忙做饭。
厉卿沅瞥了一眼被林镜珍而重之插在腰间的匕首,暗自懊恼。
本想着攒钱买头牛送给林镜,竟忘了他是个猎户,应当是更喜欢这些兵器物什的。
倒是叫陈家人抢先送了。
午饭的肉菜依旧是林镜上山打的猎物,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林子里食物渐多,野物没那么馋,陷阱的用处也就不大了。
前日林镜在自家林地里转悠了半日,才捉到两三只巴掌大的竹鼠,剥了皮下锅,每人也就能夹到一两筷子。
索性有肉吃都不错了,倒也没人嫌弃。
吃过饭,林镜继续去屋基那边帮忙干活。
厉卿沅将盘子里的菜汤收集起来,用剩饭拌了,又往上撒了一小把卖狗老头给的碎肉干,这才将狗饭端到饭棚边,倒进专门给狗子准备的饭盆里。
毛茸茸的小黄狗一狗一个盆,摇着尾巴把头埋进饭盆里猛猛吃。
脑袋还没饭盆大,吃得忘乎所以时,差点一头栽进盆里去。
喂完狗子,又喂兔子,上次捉到那一窝兔子,大的已经上桌,皮子都晒得干干的,只等下次去县城卖掉。
小的团起来才不过拳头大小,吃也吃不得,卖也没时间去卖,只能做了个竹笼养着,每日要吃整整一篮子草料。
小兔子吃东西没有声音,只看着嘴上叼着一两根青草,像嗦面条一般,缓缓嗦进嘴里,绒毛覆盖的腮帮不停鼓动。
厉卿沅蹲在竹笼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养过兔子的。
不过只养了一阵子,父亲便命人将兔子送走了,说是玩物丧志。
如今倒不必担心这个了,从高门大户沦落至一介‘村妇’,玩物变成了食物和生计,反倒嫌弃它边吃边拉有点腌臜。
思绪飘忽了一会儿,厉卿沅回过神,将竹笼底下接粪便和残渣的木板清理了一下,这才背着背篼出门,准备去割些兔草回来。
这活他已经做了好些天,早已熟练。
养兔子不比养猪和牛,青草只吃嫩叶,还得是某些特定的品种,需得在田间地头一路走一路寻。
村里养兔子的人不多,但养猪的却不少,还有一些家里田地少的,舍不得用耕地种菜,便会挖野菜度日,因此时不时便会碰上一两个割猪草或者挖野菜的人。
厉卿沅与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看上了同一片荒草地。
那小姑娘手脚利索,三两步就走到了厉卿沅前头,霸占了最好的位置,吭哧吭哧挖了两根折耳根起来。
厉卿沅有些尴尬的立在原地,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好在小姑娘不是个骄纵的,见状回过头来甜甜一笑,“林二嫂,啊不对,你和林二哥还没办亲事,该叫你姐姐才对,姐姐,你挖兔儿草吗?这边多得很,我们一起挖撒!”
闻言,厉卿沅只好走过去,也朝小姑娘抿唇笑了笑,这才捡着一株肥润的野草挖起来。
小姑娘自来熟,一边干活嘴里还忍不住叽叽喳喳,“姐姐,你叫啥子名字啊?”
说罢,又懊恼地敲了自己一脑瓜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你说不来话了!”
厉卿沅朝她摇头,表示无事,又从怀里掏出一颗板栗,指了指。
“板栗?你叫板栗啊姐姐?”小姑娘天真的问。
厉卿沅:……
两人一个比划,一个胡乱猜测,好不容易才互通了姓名。
小姑娘名叫周春花,是村里外来户周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
周家虽然穷,但就这一个姑娘,自小是娇宠着长大的,因此性格极为活泼。
她蹲在地上剥开厉卿沅给她的板栗,剥好两颗,便递给他一颗,自己小口小口吃着另一颗。
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喟叹,“好吃,栗子姐,你人真好!”
被强行改名为栗子的厉卿沅无奈不已,摆手拒绝了春花递过来的板栗,继续埋头苦干。
见状,春花把剩下的板栗揣进兜里,麻利地又开始干活,一边挖野菜,看到兔子爱吃但人不吃的杂草便顺手挖起来,丢到厉卿沅的背篼里。
傍晚,林镜坐在饭棚里给两只狗子做窝,家里没有多余的破布,林镜只得拆了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绷在用谷草辫子扎成的狗窝上。
见阿荔背着满满一筐兔草回来,不由有些意外,“今天咋弄这么多?”
厉卿沅掏出小册子,说起事情的经过,听说春花给阿荔起了个新名字,林镜忍不住笑起来。
春花不识字,难为阿荔用板栗做自我介绍了,“该给她个荔枝的,这样她该喊你荔枝姐了。”
“……”厉卿沅瞥他一眼,狭长的眼睛里充满无奈。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下次碰上,我跟她说一声。”
说完,还是没忍住又偷偷笑了一下,收获某人一记恼怒的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