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又凑到林明耳边小声嘀咕:“听说林二娃这回办酒买了整整半扇猪,席面肯定整得好,我让你带的家伙你带没有?给小松包点肉菜回去。”
“带屁的家伙,丢人现眼!”林明气急,“钱拿给我,我去赶人亲,你不走老子要走了!”
“就晓得你是靠不上的,还好老娘刚刚把装瓜子的盘子拿起来了。”
邹氏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一吊钱,又将胸口的盘子往里塞了些,干瘪的胸脯瞬间变得鼓鼓囊囊。
“你咋是这副德行哦!”林明眉头紧皱,重重地叹了口气,“哪个教你的规矩嘛?一盘瓜子你一个人吃就算了,连盘子都要拿起走。”
“哎呀你少管,要滚赶紧滚!”邹氏不耐烦地搡他一下,转头又去了另一张放着瓜子的桌边坐下。
她今日特地穿了件宽松的衣服,怀兜和袖兜都不小,能装不少东西,就是为了多打包些吃食回去。
随了这么大的礼,她家小松还在镇上读书吃不上,不多打包点岂不是亏惨了?
这边林明拿自家婆娘没办法,只得随她去,拿着邹氏交出来的铜钱就准备找林镜随礼。
放在手里掂了掂,却察觉重量不对,他面色一凛,找了个解手的借口去茅厕将铜钱掏出来数了数。
“十八、十九、二十……他娘的,老子喊这瓜婆娘赶五十文,就弄个打发老子!”
才二十文,人周家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起了,还随了十个鸡蛋,拿去集市上卖都值十二三文钱。
他林明在村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宽裕人家,给亲兄弟随礼只随二十文,说出去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唉……丧德!”林明长叹一口气,无奈从怀里又摸出一吊铜板,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数了三十个铜板。
想了想,又收回十个,凑了四十文钱,一瘸一拐地给林镜送了过去。
然后走到王氏身边,堆着笑脸道:“婆婆,走我那点去耍撒!”
“今天没时间,老二家这忙得很,我要帮他看着点。”王氏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
她知道,林明这话也不过是当着外人客套一番。
从自己女儿女婿过世后,林明当家,一次也没去小麦村看过她,其间是什么意思,王氏清楚得很。
不就是嫌弃她这个外祖家穷,没什么助力,说不得还要拖累他们,因此刻意减少来往吗?
这次要不是林镜诚心来请,王氏又确实想看着外孙成家,她也是不会来的。
如今看来,这老二一如从前是个孝顺懂事的。
老大嘛……王氏摇摇头。
罢了,娃娃嫌弃她们,她们一家也不会上赶着。
——
“各位亲朋好友,主家林镜,还有他的新姑娘阮青荔,在此呐,感谢诸位的光临!”
村长林兴邦穿着一身齐膝的半长袍子,在林镜的央请下替主家说话。
还没开席,他便和几个老兄弟喝了半坛子浊酒,此刻满脸红光地扯开嗓门吆喝。
“今天呐!一来是林镜家新房建成,乔迁之喜,二来呐,也是小两口喜结良缘的好日子!”
“万望大家吃好喝好,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都是亲朋好友,就卖我老林个面子,多多包涵!”
虽说没有成亲仪式,但这般替小两口发言,也就相当于他们的主婚人,是有红包拿的。
再加上林镜态度恭敬,林兴邦面子上有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这才被几个老兄弟不耐烦地拉回酒桌上。
“紧斗说,你是不是想赖酒哦?哈哈哈哈!”
“说个锤子,今天不醉不归!哪个先喝趴哪个是龟儿子!”
没有仪式,也无人操持,林镜和厉卿沅腰间拴着红腰带,在几位嫂子的帮助下开始上菜。
盐菜扣、洗沙肉,粉蒸排骨和蒸蹄膀,这几个大菜都是席面上常有的,头天晚上备好,一早上锅蒸,这会儿直接从蒸屉里取出来,倒扣在盘子里就能上桌。
除此之外还现做的蒜苗回锅肉、芋儿烧鸡、酸菜老鸭汤这些半荤半素。
以及一道凉拌胡瓜和清炒菘菜,凑足了九大碗。
席面最后还上了一碟子镇上腌菜脯买的咸菜拼盘,寓意十全十美。
随着肉菜被一个个端上来,引得宾客们暗暗吃惊。
一桌子大半都是肉菜,这席面儿,快赶上地主老爷家办酒了。
村里人大多务实,不管你仪式办得有多隆重盛大,大家还是更看重席面上的菜。
若是菜做得硬,那说起来都夸这家人的席办得好,反之则要议论主家抠搜。
林镜家的酒席算是办到村民们的心坎上去了,没一个人说不好的。
就连邹氏看林镜两口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此刻也挑不出理来。
菜上齐,从一早便忙活到现在的几人这才总算得了闲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