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卿沅点点头,两人这才一同坐回席上。
——
夜晚,办过席面便代表已经成亲,两人在王氏殷切的眼神中被张成江和胡杏杏等人簇拥着进了一个房间。
相顾无言。
进门前,张成江特地将那方红帕从林镜怀里掏出来,挤眉弄眼地塞到他手中。
此刻林镜握着那张红盖头,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是阿荔的房间,放哪儿似乎都不太合适,只得又塞回怀兜里。
夜色已深,月光自窗户透进来,被屋内的灯火淹没。
厉卿沅坐在床沿,床上铺着一张崭新的粗布褥单,褥单用颜料染成了大红色,却因麻布本身的缘故,颜色更接近深红。
整片的深红衬得厉卿沅因体弱而苍白的脸颊都红润了许多。
这红褥单是前两日王氏给准备的。
外孙成亲,家里竟是一件与成亲相关的东西都没有,又听说阿荔身世凄惨,是林镜从人牙子手中救来的,心中又是一阵怜惜。
那日老太太借口要去林明家坐坐,实则是拉着胡杏杏,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镇上,扯了块红布,祖孙俩连夜赶制出来的。
说是给阿荔的嫁妆。
厉卿沅虽不在意这些,收到东西的时候却仍是忍不住感激。
听林镜说,自大舅离世,胡家一日不如一日,却还肯花大价钱给他这个不相干的人添妆。
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睡吧。”耳边响起林镜的声音。
只见他径自走到柜子边,将原先的褥单和一床被子取出来,就要打地铺。
厉卿沅动了动嘴唇,想说叫他过来睡觉,又觉不妥,终究是没了下一步动作。
一瞬间的犹豫,林镜已然将褥单铺好躺下了。
没有多余的枕头,林镜只得将手抬高置于脑后,身上的短打因为这个动作被拉伸,露出一截劲瘦的细腰来。
林镜的肤色很均匀,无论是裸露在外的手脸,还是被衣料包裹的腰腿都是健康的蜜色 ,如同质地上好的茶脂。
视线晦暗的凝固在那一截细腰上,随着盆骨和腹肌之间的八字线条往下移,最终定格在下半身系扎严实的布料上方,厉卿沅忽然觉得有些口干。
匆匆收回眼神,却落在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上,手下的衣料触感顺滑,也不知是衣料顺滑些,还是躺在地上的人皮肤更柔顺。
桃粉色的棉布裁剪得当,针脚细密,是林镜请张家嫂子帮忙制的衣。
这衣服是乡间很常见款式,多为女子所穿,也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魔力,穿久了,竟是越发不舍得脱下这副伪装。
想到未来有一日,谎言终究被戳破,林镜发现自己诚心相待的姑娘竟然是个大男人,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想来会很失望吧。
应当不会气急败坏,也不会情生嗔恨而报复,因为他一直是个默然且安静的人。
谁要是让他觉得失望或是危险,他会做的,大概是第一时间抽身远离。
就如同当初分家一般。
想到这种可能性,厉卿沅只觉得干燥的喉咙又开始发涩发苦,不由轻蹙眉头,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襟。
可他这些动作都被躺在地上面对他的林镜尽收眼底。
林镜只当阿荔是和自己同处一室不自在,又见他收拢衣襟,顿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自己又不是那登徒浪子之流,至于这般严防死守吗?
即便如此,他还是出声:“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等外祖母她们走了,我便搬回那边屋子。”
想了想,又觉得语言苍白无力,于是起身出门,没一会儿便拿着一堆东西进来,用褥单在屋里挂起了一张帘子。
一边动作,一边道:“天起热乎了,过几天我去买顶蚊帐,给你挂上。”
浅青色的帘子隔绝了视线,厉卿沅这才反应过来林镜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想开口解释不能,只得闷闷的躺上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放在床边小柜上的小册子。
林镜将地铺挪到帘子外面,侧躺着背对帘子,身后却一直有“沙沙沙”的声音。
没一会儿,肩膀被人戳了戳,睁开眼,一张纸条映入眼帘。
‘非汝所想那般。’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镜没说什么,只道:“睡吧,不早了。”
眼睛重新闭上时,嘴角却向上悄悄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