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头的豇豆长起来了,后头要在家里搭架子,真要过夜,你再和我去。”
闻言,厉卿沅这才点点头,暗自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怎么的,一想到林镜要在山里待上数日不归,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是自己不能说话,周春花又不识字,林镜一走,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才会如此。
厉卿沅想。
下午,林镜还是依言去后山砍柴,本打算让阿荔在家,可她说自己的笔坏了不能抄书,无事可做,于是两人便一道出了门。
做饭烧水、冬日取暖样样都要用柴,有的人还靠打柴进城买为生,因此村中公用林地里常有人砍柴。
有林地的人家自不会和他们去打挤,两人径直去了自家林地,却不想碰到两个不速之客。
分家后,离林明家最近的林地都被分给了林镜,自家只剩一小片林地还在对面山上。
邹氏懒得跑那么远,便依旧在后山这里捡柴。
林镜家人少,柴火用得不多,少有过来,前头几次邹氏悄悄来捡柴都没被撞见,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这回拉着林明,两口子看中一棵枯树,抡着斧子挥汗如雨。
梆梆梆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林镜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在自家林地里砍柴的人是谁。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这两口子真是阴魂不散,自己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却是总改不了占自己便宜的毛病。
不管怎么说,哪怕柴火不值几个钱,那也是他的东西,林镜便是任其烂在地里,也不可能给他们。
对林明一家,他就是这般小气。
山路难走,林镜爬上一道坎子,回身拉了一把阿荔,两人一前一后朝声源处走去。
“嘿!!!”
人未至,声先到,吓了做贼心虚的林明一大跳,手里的斧头差点落在刚好全没多久的脚面上。
待看清来人果然是他那冷脸弟弟后,暗道不该听邹氏的话。
他啐了一口,朝邹氏扫去一记眼刀,小声怒骂:“老子说不来不来,你非要来,这下安逸,遭逮个现行。”
说罢,又心虚地扬起一个笑脸,假装无事发生一般招呼林镜:“二娃,你也来找柴啊?”
“是啊,来得还合适,大哥你都帮我把柴砍好了啊?”林镜瞥了一眼两人身后的背篼,其中一个已然捆扎好一大摞枯枝。
说完,他便拉着阿荔走过去,两人同林明擦肩而过,径自走到背篼旁,一边解开上头的绳子一边道:“背篼就不用你们的了,我自己带了。”
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柴火,林镜说拿便拿,邹氏见状就要发作,却被自己男人一把薅住,小声怒斥:“你惹他嘛,一会儿又喊你拿钱!上回锄头的事你忘了?”
“我!他……”邹氏咬碎了牙,一把挥开林明钳住自己的手,就要朝林镜扑过去,却见他猛地回身,一脸冰冷。
“咋说?大嫂,这柴究竟是你帮我打的,还是你找我买的?或者是……”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偷的?”
“二娃,说啥子呢!”林明沉着脸,走上前将邹氏挡在身后,“都是兄弟,在你地头捡点柴就是偷?说话太难听了。”
“我说话难听?还是你们做事难看?”林镜瞥他一眼,双手抱臂,“既然你恁个说,那我们就去村长那问一哈,不问自取,是不是偷!”
提到村长,林明顿时哑了火,上次的事已经足够丢人了,他再没那个脸拿去扔,只得作罢。
偏偏邹氏不肯罢休,“那我们辛辛苦苦找的柴,你说拿就拿,就恁个啊?”
“不然?”视线扫过去,林镜冷笑,“未必我还要给你们点工钱啊?”
提到工钱,邹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头!我也不多要,你喊张二娃他们帮忙砍树开五十文一天,给我四十就可以了。”
“嗤——”
一旁,厉卿沅笑出气音,像看傻子一般看向邹氏。
他实在搞不懂,怎会有行为想法如此自洽之人,甚至可以用厚颜无耻来形容。
“你笑个锤子啊小娼妇!”邹氏本就恨极了阿荔,见她还敢笑自己,顿时又炸了毛,扑上去作势要动手。
人还没碰到呢,却见阿荔像是挨了记重拳般,软软倒了下去,被林镜一把扶住,弱柳扶风般靠在他怀里。
林镜几乎是一瞬间便接过了阿荔的戏,一脸怒容朝林明吼:“偷东西不成还打人,你们是要明抢啊?”
邹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被讹了!
不等她说话,林明再次钳住她,无奈叹气,“恁多回了,你在她手头讨到过好吗?还去招惹她!”
说罢,又转头对林镜道:“二娃,虽然不晓得为啥,但我晓得你恨我们,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和你大嫂不得来沾染你的东西,这次就算了,你看要得不?”
一点柴火而已,真要闹到村长那儿去,自己也跟着丢人,林明既然这样说,虽不能保证邹氏如何,但他自己以后应当是不会再来招惹了。
既如此,林镜也没步步紧逼,而是道:“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林明和邹氏灰溜溜的背着空背篼离开了,倒是方便了林镜,两人将他们收集好的柴火重新捆扎,又就着砍出来的缺口将枯树砍倒,跑了几趟才将所有柴火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