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那些准备好的言辞竟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青玉沉默片刻,眼底带着一丝刺痛:“舍弃的从来不是我姓,而是过去的枷锁,父母亡故,宗族视我为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青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悲痛,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我究竟算什么?我的存在的意义难道就在父母亡故时,失去一切价值吗?我的人生没有前路,没有归途,那我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呢?”
芙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才开口道:“你说你烧掉的不仅仅是一座房子,更是你过去的枷锁。可是你的心,依然被困在那场大火里,被困在那些回忆里。”
说完这些芙汐又笑着开解道:“青玉,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舍弃你的姓如果真的是解脱,我想你的父母会支持你的,而且,青玉这个名字很好听。”
青玉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你想去哪里?”芙汐问。
青玉沉默很久......
“不知道。”
“那你想做什么?”
更久的沉默......
“不知道。”
芙汐点点头,像是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她说了一句足以困住青玉一生的话。
“那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从今天起跟着我,我教你自保,让你拥有足够好好活下去的能力,让你好好思考你的归途,人生或许还有很多你可以做的事,只要你愿意,便有万般的、无限的可能。”
青玉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空茫迷茫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欣喜而是狐疑:“为什么是我?”
“不为什么。”芙汐看着青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因为,你我注定有一段师徒缘分。”
青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细微的哽咽声,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好,我答应你。”
青玉没有问为什么是“一段时间”,也没有纠结跟着她需要做什么,只是他知道,芙汐此刻是唯一向他递来一束光的人,他想抓住这束光,他在芙汐身上没有感到丝毫的恶意,只是悲悯。
悲悯,多可怕的词啊。
又或许是青玉再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愿意尝试,试着看看她口中的万般的、无限的可能。
芙汐看着青玉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她伸出手,轻轻拂去青玉脸颊上的泪珠,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青玉,男子汉大丈夫,哭红的眼可就不威风了。”芙汐难得打趣一句,眉眼间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青玉听了之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腼腆的笑容,他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回应道:“是这样的吗?那我可得注意些,不能让眼泪掉下来,不然可就真的不威风了,对吧?”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确认眼睛有没有红似的。
芙汐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可江晚凝明明看到了心疼,不是怜悯,不是可怜,是心疼,不是自上而下,带着上位者的姿态,而是平等的,真情实意地心疼着这个少年的遭遇。
神女爱世人不假,可此刻,说出那句‘愿不愿意跟着我’的神女,心也真切地偏爱了一次青玉,不是作为神女芙汐,而是作为芙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