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他的鳞片,是为了治疗她肩上的箭毒之伤,那些他挣扎时不小心弄掉的鳞片,那些他以为会被丢弃的鳞片,那些他差点忘记的鳞片,被她收起来,拿去磨成粉,敷在伤口上,治好了那差点要了她性命的毒。
他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点了点头。
“是。所以,谢谢你。”
陈昼眠的道谢很郑重。
那郑重不是礼节性的,不是敷衍的,是真的在谢他,谢他那几片无意中脱落的鳞片,谢那些鳞片帮她解了毒,谢他“帮”了她。
“不仅是上次的珍珠。”陈昼眠补充道,目光很直接地落在他脸上,“还有这次……虽然是你逃跑时不小心弄掉的。”
魏仁正感到耳根有些发热。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脸上有些热,耳后有些热,连颈侧那些细小的鳞片都有些发热。
他别开眼,望向别处,不看她。
她似乎看到了他那发热的耳根,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淡,但比刚才的讥讽和寒意都柔和。
“我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陈昼眠说,那笑容里有一丝难得的轻松,“你想逃,却帮了我。我想算计一切,却差点把自己算进去。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魏仁正明白她的意思。
荒谬,又莫名地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结。
她站起身,走到池边,蹲下身。
那蹲下的动作比前几日顺畅了一些,肩伤似乎在好转,没有牵扯得那么厉害了。
她蹲在那里,从玉台上取了药膏,示意他把之前刮擦玉槽时留下的伤痕露出来。
魏仁正迟疑了一下,还是游近了些,将肩膀和手臂搁上池沿。
那些伤痕不重,只是被粗糙的铜条刮出的细长口子,有几处结了薄薄的痂,有几处还泛着淡淡的红。
她仔细看了看,然后用手指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涂抹上去。
药膏清凉,和上次的一样,带着清冽的香气,她的手指依旧冰凉,但动作比之前更轻,更慢,像是怕弄疼他。
抹完药,陈昼眠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望着那些伤痕,低声道:“以后别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伤在你身……”陈昼眠顿了顿,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些涂了药膏的伤痕,“我看了,心里也并不好受。”
很轻的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但魏仁正听见了。
那声音落进他耳朵里,落进他心里,落进那胸腔深处某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像一滴温水,落进冰冷的海里,散开,融进去,再也分不清是哪一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收起药膏,走回石凳边坐下。
魏仁正沉回水中,浮在那里,望着陈昼眠。
钢网冰冷,锁链沉重,但池水,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傍晚,萧王府。
孔梁拿着一份名单,进了陈烨霖的书房。
“殿下,查清楚了。”
陈烨霖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头有几个名字,都是府里不起眼的人,管库房的,管马厩的,管采买的。
他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些人怎么了?”
孔梁指着第一个名字:“姚润,管库房的副手。他有个表弟,在晋王府当差。”
陈烨霖的眉头拧了起来。
“表弟?”
“对。表弟。”孔梁顿了顿,“这层关系,姚润从来没提过。臣让人查了他的住处,发现他屋里藏着几件东西,不大,但来路不明。有块玉佩,是宫里的样式;还有几封银子,银锭底下的戳子是晋王府常用的那家银铺。”
陈烨霖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老七的人?”
孔梁点了点头。
陈烨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姚润跟了我几年?”
“三年。”
“三年。”陈烨霖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三年,我待他不薄。他管库房,我从来没查过他的账。他家里老母生病,我让人送过药材。他儿子要进学,我替他写了荐书。”
他抬起头,看向孔梁。
“就这些?”
孔梁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摇了摇头:“姚润只是个线头。他管着库房,能知道府里进出的东西,但军械的事,他够不着。”
陈烨霖的目光沉了下去。
“……晁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