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梁继续说下去:“查您的人,是御史台,传您的人,是茶楼里那些闲话。这两件事,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干的。”
陈烨霖的眉头皱起来:“那你觉得是谁干的?”
孔梁的目光沉了沉。
“臣不知道。”他说,“但臣知道,这些事,都指向同一个人。”
陈烨霖看着他:“谁?”
孔梁的声音很轻:“您。”
孔梁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快:“御史台查您,是因为有人举报您在南边的人。皇后那边记了您一笔,是因为有人说您母妃频繁召见南边的亲信。二皇子那边对您起了疑心,是因为有人说您对祭庙的事有揣测。”
“殿下,这些事,每一件都伤不着您。可每一件,都让您身边的人,更警惕您。”
陈烨霖的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有人在挑事?”
孔梁点点头:“有人想让您被盯着,有人想让您动不了,有人想让您和所有人都有隔阂。”
陈烨霖默然,笑了一下,笑容很冷得像是冬夜的雪花。
“好。”他说,“那就让他们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天,风把树叶刮得毕毕剥剥的。
“御史台那边,让人去打个招呼,查可以,别太过分,查多了,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孔梁点点头。
“二哥那边,”陈烨霖顿了顿,“让人去探探口风,看看他到底记了多少。”
孔梁又点点头。
“父皇那边……”
他忽然停住。
父皇那边,最难办。
陈尹祥被刺了,躺在府里养伤,不管这事是不是他干的,老二的人都会记他一笔,他越解释,越像心虚,他不解释,就坐实了那些闲话,如今出了这种事情,父皇怎么可能不收拾他?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转过身,看向孔梁。
“父皇那边,”他的声音很轻,“先以不变应万变吧。”
孔梁看着他,问:“殿下,您怕吗?”
陈烨霖愣了一下:“怕什么?”
孔梁的目光深邃:“怕被人误会,怕被人盯着,怕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觉得您是凶手。”
陈烨霖笑了,笑容很大,大得像是他当年在凉州砍人时的样子。
“怕什么?”他说,“老子戍边七年,砍了多少人?要是怕来怕去的,早死那了。”
他走回书案前,一屁股坐下:“让他们查,让他们盯,让他们猜。”
他抓起桌上的茶盏,一口喝干。
“反正老子没干的事,谁查到最后,就是自己打脸。”
孔梁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殿下说得是。”
晋王府。
信使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七皇子陈尧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没有批,他手里握着那封从荆州送来的信,已经握了很久了。
信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边角处有几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折叠过,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他不想看。
看了,就不得不信。
漕粮烧了,烧了大半。
他管漕粮,漕粮烧了,他就要担责。
担责,就是被骂,被罚,被贬,被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踩在脚下。
“邓德,”他开口,声音很轻,“查到是谁放的火没有?”
邓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殿下,查到了一些线索,放火的人穿着夜行衣,蒙着脸,看不清面容。可有人看见,他们往北边跑了。北边是六殿下的防区。殿下,会不会是六殿下……”
“不要说了!”陈尧睿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他自己知道,这几个字底下,压着什么。
“邓德,”他说,“去查清楚,是谁放的火,查到了,不用报我,直接送去大理寺。”
邓德叩首,退了出去。
陈尧睿想起六哥,想起他站在朝堂上,像一座山,他以为他只会打仗,不会搞这些阴的。
他错了。
他会搞,搞得比谁都阴。
他烧了他的粮,让他背锅,让他被骂,被罚,被贬。
真狠啊,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