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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私制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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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二日,幽州。

这一日午后,陈昼眠竟独自前来。

门被推开时,魏仁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未披斗篷,只穿着一件素色单衣,是月白色的,薄薄的,软软的,没有披风,没有厚垫的圈椅,钗岐和常洁双双搀扶。

她的面色仍带着大病稍愈的苍白,却不再是那种不均匀的青灰,颧骨处尚有几分血色,嘴唇也恢复了些许淡粉,不再与脸色融为一体。

眼睛下面那两团青黑淡了许多,像被水洇开的墨痕,隐隐约约。

前几日那病态的亢奋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

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却不是那种灼人的、让人心慌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通透的亮,像深冬的潭水,清冽而安详。

她没有坐,只倚着池边栏杆,微微喘息,却已经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她单薄的身子倚在那冰凉的白玉栏杆上,虽然依旧伶仃,却不再像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落叶,她站得稳当,只是还有些虚。

陈昼眠的目光缓缓扫过池边,扫过那些书籍,那卷诗集,那盘残棋,那面青铜镜,那瓶翠绿的海草。最后,那目光落在他脸上。

“陶何……来过了?”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干涩刺耳,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刚刚能说出完整的话。

魏仁正点头,他从水中浮起,靠近池边,望着她:“陶先生论‘剑’与‘镜’,发人深省。”

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笑容,一个虚弱却真诚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魏仁正心里一暖。

“他是个有真才学的,也敢说些旁人不敢说的话。‘昏镜浊水’……咳……”

她轻咳了一声,比前几日轻了许多,只是一声干咳,便止住了,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手扶着栏杆,很快就稳住了。

魏仁正下意识想上前搀扶,他伸出手,锁链哗啦作响,却够不到她。

他只能在池中,看着,等着。

她摆手,止住他,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很慢,很深,像是在调息。

她重新睁开眼睛,那眼神里,疲惫还在,可那疲惫之下,却多了一层沉静的东西,那是休养过后重新积蓄的力量。

“你可知,昨日封地南边发生何事?”她问,不等魏仁正回答,便自顾自说下去。

“御史台一位素来以耿直闻名的老御史和燃,当朝上本,弹劾六弟在南边‘剿匪’期间,纵兵抢掠商旅、虚报战功、苛虐地方,所列罪状七八条,证据……颇为详实。”

魏仁正心中一震。

老御史弹劾六皇子?他想起陶何昨日说的“以剑为镜”,这莫非就是那“承影”之剑?

陈昼眠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可那讥诮底下,是一种看透世事的了然。

“父皇留中不发,但当场……未曾斥责那老御史。”

陈昼眠顿了顿,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上,又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一角。

“老御史,便是这枚白子,他背后是谁?是二哥?是九弟?还是……某些看六弟不顺眼已久的朝臣?”

她的指尖划过棋盘,从那白子划过一道道无形的线,划过那些空着的交叉点。

“这一子落下,搅动了整个棋局,六弟必须应对,父皇必须表态,相关人等必须站队。”

陈昼眠又咳了一声,比方才稍重些,却依旧稳得住,她抚了抚胸口,继续道:

“陶何说,这是‘承影’之剑。但此剑一出,执剑者也暴露了方位。接下来,便是‘含光’与‘宵练’的较量了。”

她说完这些,似乎有些累了,她扶着栏杆,缓缓坐下,不是坐进圈椅,只是坐在池边的石板上。

她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那喘息声在寂静的暖池里轻而缓。

魏仁正看着陈昼眠,看着她那还有些苍白的脸,看着那闭着的眼睑上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瘦削的、单薄的身子。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说不上疼,却总是放不下。

“殿下,”他轻声道,声音压得很低,“您该多歇歇。”

她睁开眼,看向他,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歇够了。”陈昼眠轻轻道,那嘴角又浮起那个淡淡的笑,“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软了。再躺下去,只怕连怎么说话都要忘了。”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窗外依旧是那沉沉的、铅灰色的天,没有一丝日光。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她轻轻念道,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这风,已经刮起来了,我这病草歇了几日,也该站起来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缓,却已经比前几日从容了许多,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那镜子,你留着。时时拂拭。”

门开了又合,直至再也看不清她的背影,他才挪开视线。

魏仁正望着那扇门,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望着那还留着她体温的石板,望着那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代表“老御史”的白子。

疾风已至,她这株病草,能挺得住吗?

而自己,在这风暴中,又能做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那面青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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