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京城的天气便一天比一天冷。十一月末下了第一场雪，虽只是薄薄一层，但那股寒意却从此扎下了根，钻进骨头缝里。

相府里的炭火烧得比往年足，霍染的院子里点上了地龙，春鸢又给她在书房里多添了一个炭盆，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可霍染还是觉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总有一扇窗户没关严。

她知道那是为什么。宋嘉鱼已经忙了大半个月了。相爷把城西两家绸缎庄和城南一家当铺的账目全交给了她，说是让她历练历练。宋嘉鱼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忙得脚不沾地。

唯一让霍染心安的是，宋嘉鱼遵守了承诺——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院子里用膳。无论白天跑了多少地方，到了晚饭时分，月洞门那边总会响起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有时来得早，便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霍染写字；有时来得晚，便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一边脱斗篷一边嚷嚷“饿死了饿死了”，然后在霍染对面坐下，端起饭碗就吃。

霍染每次都会在她坐下之前，把桌上最热的菜挪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无意的。

这天傍晚，宋嘉鱼来得比平时晚。霍染已经坐在饭桌前等了一刻钟，桌上的菜热了一遍又端上来，汤也不太冒热气了。春鸢正犹豫要不要再拿去热一热，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也比平时乱，中间还夹杂着磕绊的闷响。

霍染放下书站起身来，门帘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宋嘉鱼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一只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她身上穿着石榴红的斗篷，领口歪斜着敞着，头发也有些松散。她抬起头来看着霍染，眼神迷迷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恍惚。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姐姐！”宋嘉鱼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手臂就往霍染的方向走。那步伐歪歪扭扭的，走了两步就往旁边歪，差点撞上桌角。霍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