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没注意到她们,继续说着。一个问为什么不嫁人,另一个压低声音说还能为什么,肯定是有毛病,要么身有暗疾,要么喜欢女人。
宋嘉鱼霍地站了起来。椅子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整个茶肆都静了。
那两个书生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水绿褙子的姑娘正瞪着他们,眼睛里有火。霍染坐着没动,只是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坐下。”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座山。
宋嘉鱼没坐,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桌沿攥得发白。霍染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站起来理了理衣袖,转过身面朝那两个书生,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那两个书生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回礼:“霍、霍大小姐。”
霍染直起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二位方才说我身有暗疾。还有呢?”
“没、没了。”
“那‘喜欢女人’呢?”
两个书生面如土色,恨不得钻到桌底下去。霍染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一种极淡极轻的、像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笑。
“二位说得也不算全错。”她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宋嘉鱼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宋嘉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确实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是个女子。她没有暗疾,没有毛病,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好。所以——”她收回目光,“二位下次议论旁人之前,不妨先看看身后有没有人。”
说完她拉起宋嘉鱼的手,转身走出了茶肆。宋嘉鱼被她牵着走在街上,脑子还是懵的。刚才霍染说了什么?在茶肆里,当着不认识的人,当着满城的街头巷尾——她说她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是个女子。虽然没提名字,但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就是名字。
“染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霍染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她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淡,但眼睛里有一层极浅的光。
“刚才——你怎么就说出来了。万一他们传出去怎么办。”
霍染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传就传吧。反正也没人敢来提亲了。正好清净。”
宋嘉鱼破涕为笑,伸手擂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像猫挠:“染染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是藏着掖着,关起门才肯亲一下。现在当街就敢说了。染染变了,变得好大胆。”
霍染把她那只手握住,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开口,声音被晚风带得有些飘,却字字稳当地落进宋嘉鱼耳朵里:“跟你学的。你胆子大,我也胆子大。
以后一起胆子大。谁也不用藏着掖着。”宋嘉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板路上,靠得很近,几乎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