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声地落着，越发密集。只片刻功夫，两人的发顶与肩头，便都积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色。

齐辞侧过头，看见细碎的雪沫缀在安守穗的头发上，在发丝间莹莹地闪着光。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拂过安守穗的发顶，替她拂去那些微凉的白色，又胡乱拍了拍自己头上和肩上的雪。

雪幕温柔地笼罩着并肩的两人。她们抖落肩上发间的雪沫，推开楼门，暖意混杂着楼道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上楼的过程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到了宿舍门口，齐辞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声，径直推门进去。

宿舍里，姜涔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门响，她缓缓抬起头。

“生姜？”齐辞脱口而出，随即一个更顺口的称呼几乎不假思索地跟了出来，“你怎么没跟竹竿子出去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在了原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耳朵根已经隐隐发起烫来。她慌忙摆手，试图补救：“不是不是——哎，我是说......你那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怎么没陪你出去呀？我还以为你肯定不在呢！”

齐辞心里暗暗叫苦。完了，这下可好，平时私下酸溜溜腹诽惯了的外号，脑子还没拦住，嘴先秃噜出去了。

姜涔闻言，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目光在齐辞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什么笑意，嘴角也抿得平直，让齐辞心里更虚了——她肯定是在为那句“竹竿子”不高兴了。齐辞这么想着，那股熟悉的、酸涩的别扭劲儿又隐约冒了头。

“我一会儿就出去。”

齐辞赶忙回头看了眼表，这才后知后觉地讪笑起来：“哦......原来是还没到时间啊。今天起得太早，我脑子都睡糊涂了。”她试图用自嘲掩饰尴尬。

姜涔点了下头，目光便从齐辞身上移开，落向了她身后静静站着的人。

齐辞连忙侧身，用带着点憨气的语气解释道：“安守穗她忘带宿舍钥匙了，室友又都不在，我就带她来咱们这儿坐一会儿。”

安守穗也从齐辞身后上前半步，轻声说了句“打扰了”。

“没事，不打扰。”姜涔回答得简短，说完便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书页上。

一种微妙的、略显凝滞的气氛，在宿舍不大的空间里悄然弥漫开来。

在齐辞的印象里，姜涔身上总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像初冬湖面结起的一层薄冰。只是后来，两人因频繁同去图书馆、实验室而渐渐熟稔，那层冰似乎也随着相处的时间慢慢融化了。然而此刻，那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意又无声地回来了。齐辞想，大概是因为安守穗突然到来的缘故。

不过没一会儿姜涔就要出门了。

“外面雪下得挺大的，记得打伞，风也凉，把围巾带上吧。路面不好走，你慢一点。”齐辞下意识地提醒姜涔，她渐渐发现，自己心里的醋意随着时间流动，慢慢的越来越平和了。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过后，宿舍里残留的那份无形压力仿佛也随之被带走。齐辞和安守穗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齐辞转向安守穗，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小穗，你别往心里去。生姜人很好的，她就是太腼腆，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并不是针对你。”

安守穗连连摇头。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冒昧打扰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柔和地落在齐辞脸上，像是鼓起了些勇气，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小辞......你人真好。以后能和你在一起的人，一定会特别幸福。”

齐辞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竟然难得腼腆地笑了笑。

“我哪有那么好......”她声音低低的，后半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嫁不嫁得出去都还两说呢。我特怕别人说喜欢我，会让我很有压力。小穗，你说......我这算不算心理有问题啊？”

安守穗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齐辞微微蹙起的眉心上。等她说完了，安守穗才轻声开口：“大概是因为，那些追你的人，你心里......一个也不喜欢吧。”

齐辞听了这话，像是被点醒了某个一直模糊的关窍，从椅背上抬起头，表情有些恍然。“哈？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她顺着这个思路，很自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哥哥，“那我哥是不是也让你觉得特别有压力啊？”

安守穗沉默了片刻，目光飘向窗外仍在飘落的大雪，声音很轻：“也许吧。如果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就好了。”

“呃，”齐辞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混合着同情和好笑的表情，“我哥真是......好惨一男的。”不过她很快又笑了起来，那点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不过小穗，还是谢谢你安慰我。诶！我跟你说个秘密哦，谁都没告诉过......你想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