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刘天彻底收起了那副让球的姿态，开始认真。

而场边的齐辞，比场上的刘天更为错愕。

她从大一开始就和姜涔一起打羽毛球，一直以为姜涔只擅长稳打稳拉，从没见过姜涔杀球。

啥时候学会的？

跟我学的？

不应该啊，我也不会跳杀呀......

可是从大一开始，她每周三的羽毛球搭子都是我啊，难不成——

哈？！小妮子，偷练是吧！！

转念又一想：不对，她是排球队的，会跳杀也不奇怪。

齐辞撅嘴，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不如人家的地方，羽毛球！

行了，无所谓，反正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摆烂心态总是能够及时拯救她于感情的水火之中。

可心里还是往下一沉，隐隐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落寞。原来在她面前，自己早已自卑到了这种地步。

又一记清脆的击球声骤然划破场馆的安静，一下子将齐辞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此刻休息区众人的目光，几乎全都落在了球场上对峙的两人身上。

刘天被接连压制，火气越来越盛，全力展开反击。姜涔原本占着上风，此刻也明显吃力。归功于练了快四年的防守，她还是很快稳住了节奏。

双方比分咬得十分胶着，僵持许久后，姜涔依旧慢慢拉开了差距，稳住优势。

“换边。”姜涔道。

两人各自退开，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下一轮较量。

齐辞看着姜涔修长高挑的背影，有些痴了。

直到姜涔走到对面场地，转过身看向她，她才像被当场抓包一样，移开视线，慌忙假装去摸手边的水杯，还差点把杯子碰倒。慌乱间，她错过了姜涔唇角那抹轻轻扬起的笑意。

第二局开始，姜涔的攻势骤然凌厉，近乎霸道。每一次挥拍都裹挟着干脆的爆发力，扣杀凶狠，落点刁钻——白色的羽毛球如闪电般一次次撕裂空气，直击刘天防守的薄弱之处。她的进攻如同狂风骤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彻底压制了对方的节奏，令刘天毫无喘息与反击之机。齐辞看见她眼中炽热的战意熊熊燃烧，那是对胜利赤裸的渴望，亦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这样的姜涔令她倍感压力。

齐辞好奇姜涔怎么不参加学校的羽毛球比赛，王雨桐随口回道她大二其实参加过，只是打了三场就弃权了。齐辞闻言有些意外，自己竟完全不知道这事，又追问起弃权的缘由，王雨桐也不清楚，只打趣或许是没遇上能匹敌的对手。齐辞愣愣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倒也不无道理，心里却满是诧异，从不知道姜涔还有参赛的经历。她恍然想起，那年校内羽毛球赛恰逢大运会期间，自己当时去师大参加比赛了，再加上她本身也不太会打羽毛球，所以也不关注这类比赛。

没想到姜涔会报名参加。

场上两人的体力都已明显下滑，气氛却依然绷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将球场围成了一个小圈。齐辞望着姜涔逐渐急促的呼吸，胸口也跟着发紧——她想叫她停一停，可比赛正计着分。以她对姜涔的了解，这时候喊停，她绝不会答应。

刘天虽然也喘得厉害，却丝毫没有退让，每次机会都咬牙反击。比分凝固在16比14，姜涔领先，但刘天已一口气追了4分。齐辞觉得自己比场上的姜涔还要紧张，可她对她绝对信任。

她不会输。

凭她对她的了解，姜涔不会允许自己输，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做。

就在她屏住呼吸的瞬间，姜涔忽然深深吸气，双腿猛力蹬地，凌空跃起——手腕一抖，球拍裹挟着全部力量挥出，一记凌厉的跳杀如炮弹般砸向对方场地！

“啪！”

球破空而过，刘天虽然碰到了球，却没能过网。

姜涔落地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她撑着膝盖缓了口气，随后径直朝齐辞走了过来。

齐辞坐在场边一脸茫然。

没等齐辞开口，姜涔已经哈下腰笑意盈盈地把自己的拍子递到她面前，柔声道：“借我用用你的拍子，齐辞。”

齐辞还盘腿愣坐在原地，心里全然摸不着头绪，不明白姜涔为何突然要借拍，但仍旧顺从地将自己的球拍递了过去。

直到姜涔握着她的球拍转身走回场地，她才怔怔地低头看向姜涔的拍子——拍线已然断了一大截，松松散散地耷拉在拍框上。

齐辞指尖抚过球拍手柄，上面还残留着姜涔握过的余温，她忽然想到了那个梦，脸颊倏地一热，低下了头。

最终这一局，终究还是姜涔略占上风。

刘天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手的强势。

散场后，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宿舍走。姜涔走在齐辞身边，偶尔侧过头和她说话，笑声清爽，落在风里，也轻轻落在齐辞耳边。

刘天被张启明勾着肩走在前面，表情仍闷闷不乐，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局球里回过神来。

而齐辞心里，却反复响着之前王雨桐那句话：“生姜这是在帮你出头啊。”

帮我出头？

为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不过别人。

倘若这是任何一个其他人，以齐辞自恋的性格来讲，她会认为对方肯定是喜欢她。

但这个人是姜涔。

齐辞觉得姜涔不是在替自己出头，多半只是因为对方是刘天。

据齐辞在张启明的话里得知，刘天在姜涔谈了男朋友后，依旧不死心，还在执意纠缠追求。

齐辞在心里暗骂一句：这个臭不要脸的！

不过一出口，她又暗自自嘲，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脸皮未必就比刘天薄上几分。

“你之前跟我打球怎么都不杀球？是不是嫌我笨？”齐辞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别开目光不去看姜涔。

“绝对不是。之前是锻炼颈椎，今天不是。”姜涔思忖片刻，笑着望向齐辞。

“那今天是啥？”齐辞追问。

她在想，姜涔会不会说是帮她出头。

“是活动筋骨。”姜涔想了半天，慢悠悠开口。

活动筋骨......

“奥，打得很好呢，以后也必须这样跟我打。”齐辞双手插进衣服兜，腋下夹着球拍。

“好呢。”姜涔笑眯眯地答应了。

“今天就不跑步了吧？我觉得你今天运动量相当够了。”齐辞问。

“嗯，不跑了，回去洗个澡，正好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齐辞轻轻点了点头，心底不由暗自感慨：姜涔......好像比之前开朗了好多，整个人鲜活明媚。

齐辞的心越发深陷其中，那份翻涌的情愫，几乎快要无法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