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安平元年十一月·登基
今岁大盛京师盛都,依旧光景繁盛,历经数朝更迭,依旧稳踞天下中心,尽显帝都气度。四方城门青街之上,新灯张挂,皆是宫中尚衣监统一规制的素绢灯罩,精工绘以墨松银竹,笔意疏淡清雅,灯骨以细竹扎就,在微凉晨风里悠悠轻转,灯影婆娑,映得长街一片温润柔光。
街上行人衣履多尚素净,青布长衫、素色罗裙居多,无奢靡艳丽之态,面上却无半分国丧凄惶,只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安宁喜气。先皇驾崩未满三月,天下缟素未除,百姓心中感念先皇恩德,又盼新君施政安稳,喜乐皆藏于心底,不事张扬。长街两侧,老字号幌子迎风招展,香药铺的铜铃随风轻响,细点坊飘出清甜糕香,挑担走巷叫卖时新小物的商贩,不高不低的吆喝声婉转悠长,混着青石板上辚辚车轮声、行人细碎脚步声,交织成人间烟火,为这座百年帝都,更添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底蕴。
这般含蓄繁华,恰如一匹织工精妙的素锦,远观是沉静月白,素雅淡然,近赏方见经纬之间,织就着细密银丝暗纹,一针一线,皆是大盛百年的富庶与根基,不显山露水,却底蕴深厚。
而在这素净繁华深处,红墙高耸、门禁森严的皇城之内,正铺展着另一番肃穆气象,与宫外的人间烟火截然不同,处处皆是皇权威仪,步步都是规矩森严。
皇城·太极殿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萦绕在太极殿广场的雕梁飞檐之间。广场之上,前日落下的积雪未消,皑皑白雪覆着青石板地,寒意透骨,冷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凉,钻入衣缝,却无一人敢挪动分毫。
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分列左右,公卿列侯身着深蓝色围裳、白色衬裙,腰系革带,悬着鱼符玉佩,头戴乌皮朝弁,身姿挺拔,如同一个个沉默而规整的符号,整齐排列在九重汉白玉御阶之下,鸦雀无声。每个人神色端肃,眉眼间带着对新君的恭敬,亦藏着对朝局变幻的思量,偌大广场,唯有风雪轻响,气氛凝重至极。
一声悠长又清亮的“皇上驾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顺着殿宇回廊,传遍整个太极殿广场,声线穿云裂石,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
八岁的李钰,身着赤玄交叠九龙冕服,厚重的锦缎绣着金线九龙,龙纹昂首欲飞,气势磅礴,足蹬金锦绸缎纹龙小朝靴,身形稚嫩,却被这身繁复冕服衬得气场凛然。在贴身内侍与侍卫的簇拥下,李钰缓缓步下龙辇,身姿站得笔直,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那冕服上的十二章纹,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等纹样,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尊贵的光泽,重重衣料压在李钰稚嫩的肩头,显得沉重无比,似是压着整个江山社稷。
李钰头戴龙雕金冠,冠身雕刻盘龙,工艺精湛,冠中镶嵌的赤红宝钻熠熠生辉,光华流转,额前十二珠冕旒以东珠串就,颗颗圆润饱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珠玉撞击之声清脆悦耳,声声入耳,却掩盖不住那双明灿如星的眼眸中,透出的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冷静。她没有左顾右盼,直视前方,目光坚定,一步步踏上光洁冰冷的汉白玉御阶。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像是踩在权力的琴键上,敲响着大盛王朝新的乐章,也踏出了身为帝王的第一步。
定安门外,百门礼炮冲天而鸣,炮声震彻天地,响彻京师上空,礼鞭三击落地,连响三遍,声声雄浑,伴着雅乐随之奏响,钟鼓齐鸣,丝竹悠扬,庄严肃穆,声震九霄,尽显帝王登基之盛仪。
“皇上驾到——百官跪!”殿前礼官手持玉圭,高声唱喏,声音浑厚,在空旷的大殿内久久回荡。
御阶下,文武百官闻声齐齐跪拜,俯身叩首,衣甲碰撞、环佩叮当之声整齐划一,连绵不绝,众人如同一片被风吹倒的麦浪,动作规整,没有丝毫错乱,尽显朝堂法度。
李钰缓步迈入太极殿,殿内香烟袅袅,九鼎陈列两侧,气势恢宏,待行至殿上龙椅之前,转身立定,小小的身影立于偌大殿中,却丝毫不显怯弱。李钰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侧首微颔,目光淡淡扫向身侧,示意总管太监曹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