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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金风玉露,胜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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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环唇角扬起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意,神色矜贵却不张扬,微微垂首,姿态愈发谦和得体。

他对毕诗句,并未即刻落座,身姿依旧挺拔立于原地。

今夜飞花令,诸王重臣、世家子弟尽数接续,文武老臣沉稳得体、崔氏兄弟温润清正,皆无差错、各显风采。而他身为定王世子、宗室翘楚,自然不甘平庸、随波逐流。

他心中早有盘算,目光微转,越过满席众人,视线精准、从容地落向右列家眷席位那道清丽娴静的身影——崔氏嫡女,崔菀。

月色灯火之下,少女静坐席位,一身素雅衣裙、身姿纤细端凝,眉眼清丽温婉、沉静淡然,安静立于繁华喧嚣之间,自带一股清冷脱俗、不染尘俗的气质,格外动人。

李环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探究与势在必得,随即化为温润风雅的笑意,对着崔菀微微抬手示意,嗓音清朗温和、带着雅趣风度,当众将飞花令的轮次,稳稳转向了崔菀:“诸位长辈、诸位同僚皆已尽兴接续,雅趣流转、不分高下。久闻崔氏小姐才情卓绝、慧质兰心,饱读诗书、尤擅诗词,素来为京中闺秀翘楚。今夜皓月当空、雅宴当前,佳景不可无佳人助兴,不知崔小姐可否接续一句,让我等一饱耳福?”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瞬间齐齐流转,尽数汇聚于崔菀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或好奇、或探究、或玩味、或审视,落在那道纤细沉静的少女身影之上,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都静待她的应答。

崔氏乃是世家大族、名门望族,崔菀作为崔家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才情远播,又随君伴读,是京中公认的第一才女,深得仪太后喜爱器重。今日宫宴雅趣,定王世子当众点将,既是对她才情的认可,亦是一场当众的才情考验、颜面博弈。

赢,则尽显崔氏风华、才女盛名;输,则盛名难副、贻笑大方。

这是一场温柔却不容有失的棋局。

崔菀静坐席间,原本垂眸轻看着案上盛放的金黄桂瓣,神色淡然沉静、与世无争。骤然被全场目光聚焦、被李环当众点名,她却无半分慌乱局促。

片刻之后,她方才缓缓抬眸。

今夜的崔菀,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浅碧桂纹的广袖罗裙,衣料轻柔细腻、色泽清雅脱俗,无繁复珠翠、无艳丽纹饰,极简极雅、清丽绝尘。乌黑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稳稳束起,鬓边垂落两缕细碎软发,随风轻轻微动,温婉柔和。面上薄施粉黛、素雅清淡,眉眼细长温婉、瞳色澄澈安静,唇瓣浅粉、神色恬淡,周身自带一股温润沉静、清冷雅致的气质,在满殿华衣艳饰、争艳逐名的众人之间,愈发显得干净脱俗、淡然通透。

她缓缓抬身,身姿纤细挺拔、步态轻缓从容,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怯局促。对着丹陛之上的帝、后微微屈膝福身行礼,姿态端庄娴雅、礼数周全,一举一动皆是世家贵女的顶级仪态风骨。

面对满堂聚焦目光、无声试探的氛围,她神色始终淡然无波、沉静自若,清亮眼眸轻轻掠过身前的李环,无嗔无恼、无喜无愠,声音轻柔温婉、吐字清晰雅致,不高不低、恰好落于殿中:“世子谬赞,民女愧不敢当。不过是自幼粗读诗书,略通皮毛罢了。既蒙世子盛情、陛下雅兴,民女便斗胆接续一句,以助佳节雅趣。”

语气温和谦逊、进退有度,先自谦示弱、再顺势承接,分寸得当、礼数周全。

话音落毕,她微抬眼眸,望向殿外天际高悬的皎皎皓月,眼底掠过一抹清淡悠远的诗意,稍作沉吟,随即轻声朗念而出,字句清雅婉转、意境空灵绝尘:“月出东山云尽敛,清风万里共清欢。”

一句诗,空灵澄澈、温柔悠远,无半分刻意称颂、无半分功利迎合,唯有月色清宁、山河安然、人间清欢的淡然意境。

风雅脱俗、格局清亮、意境高远,远超此前数句的刻意工整与朝堂迎合,自带一番超然物外的清雅风骨。

诗句落下的瞬间,殿内骤然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由衷恳切的赞叹之声。

“妙哉!此句最是空灵雅致、意境绝佳!”

“崔小姐果真名不虚传!小小年纪,诗心通透、风骨超然,远超我等俗人!”

“清风万里共清欢,景美人雅、字句绝尘,当真千古佳句!”

满堂文武、世家子弟、命妇贵人,尽数面露惊艳之色,由衷赞叹崔菀才情卓绝、品性淡然。

端坐凤座的仪太后,眼底露出一抹温和欣慰的笑意,目光温柔落于崔菀身上,满是欣赏与偏爱。她素来喜爱崔菀的沉静通透、才情风骨,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在浮躁喧嚣的世家贵女之中,实属难得。

龙椅之上的李钰,墨眸微凝,目光静静落在下方那道清丽娴静的身影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与审视。

少女立于满堂繁华目光之中,淡然自若、清雅绝尘,诗句无半分攀附权贵、迎合圣意之心,唯有通透安然、清风自在。这般心性风骨、才情气度,在人人趋利逐势、步步算计的朝堂世家之中,太过难得,也太过通透。

她心底悄然记下一笔,目光微敛,面上依旧温和无波、不动声色。

场中最为欣喜惊艳的,莫过于点名出题的李环。

他原本只是借机试探、有意为难,想看看这位盛名在外的崔氏才女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亦想借雅趣之机,当众与崔菀产生交集、拉近关系,为日后崔李两家联姻、拉拢崔氏势力埋下伏笔。

却未曾想,崔菀从容应答、落笔绝尘,才情风骨、心境格局,尽数远超他的预料。

月色灯火落在少女清丽淡然的眉眼之上,温柔澄澈、不染尘埃,静静立在满堂喧嚣繁华之中,安静却夺目,清冷却动人。

李环眼底的探究与算计,悄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艳与浓厚的兴趣,眸光牢牢落在崔菀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待满堂赞叹之声稍歇,崔菀微微垂眸,浅浅福身行礼,姿态谦和有度:“拙句浅陋,不足登大雅之堂,叨扰陛下雅兴、诸位长辈清听了。”

语毕,她便欲从容落座,淡然退场。

可尚未待她落座,身前的李环已然迈步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众人目光再度汇聚,静待他的举动。

只见李环抬手拿起自己案上放置的一把白玉酒壶。

那酒壶质地通透温润、洁白无瑕,雕琢简洁雅致,壶身刻细碎桂纹,盛着满壶清甜醇厚的桂花佳酿,酒香清淡、萦绕鼻尖。

他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在温润白玉壶身上,姿态从容优雅、风度翩翩。当着满殿众人的面,他微微倾身,先将崔菀案前空置的白玉酒杯轻轻挪正,动作轻柔细致、极显君子风度。

随即,手腕轻抬、缓缓倾斜酒壶,澄澈微黄的桂花佳酿缓缓流出,细流绵长、不洒不溢,精准注入崔菀的酒杯之中,顷刻便将酒杯斟至七分满,不多不少、分寸绝佳,合乎佳节敬酒的雅致礼数。

斟满崔菀的酒杯后,他未曾停顿,转而将少许佳酿注入自己身前的酒杯,同样七分满盈,规整得体。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一举一动皆是宗室世子的矜贵风度、世家教养,看得满堂众人暗暗点头,皆言定王世子风度绝佳、雅量非凡。

斟酒完毕,李环放下白玉酒壶,抬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身姿挺拔端正,对着身前的崔菀微微抬手,唇角噙着温润风雅的笑意,目光真诚坦荡、语气温和清朗,当众举杯敬酒:“崔小姐才情斐然、诗心绝尘,方才一句清欢之句,为今夜皓月盛宴添色无数。李某心悦诚服、倍感敬佩,借此中秋佳酿,敬小姐一杯,谢小姐雅趣助兴、惊艳满堂。”

姿态谦和、言辞恳切、风度十足,将一场刻意试探的博弈,化为坦荡雅致的佳节雅敬,无可挑剔、落落大方。

崔菀抬眸,对上他温润含笑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沉静,无半分局促羞涩。

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世子过誉,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多谢世子雅意。”

语毕,她从容抬手,端起案前斟满佳酿的白玉酒杯,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扣住杯壁,姿态娴雅端庄。

二人隔着一张案几、满堂目光,相对举杯、微微颔首致意。

李环坦然浅笑、风度翩翩,仰头轻饮杯中佳酿,动作利落从容、坦荡磊落。

崔菀则轻抬杯盏,樱唇轻触杯沿,浅酌一口清甜桂酒,动作温柔娴静、优雅脱俗,无半分贪饮失态,恰到好处、仪态万方。

一杯佳酿饮尽,二人各自放下酒杯。

崔菀微微福身行礼,淡然转身,从容归坐回自家席位,落座之后依旧安静沉静、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场惊艳满堂的才情对决、雅致敬酒,不过是寻常小事,未曾放在心上半分。

李环目送她归坐,眼底笑意更深,心底筹谋更笃,随即也转身回归宗室席位,落座之时,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落在崔菀身上,暗藏执念。

殿内飞花令雅趣依旧继续,轮次流转、诗句不绝,文武朝臣、世家子弟轮番接续,各展才情、各显风雅,佳句频出、满堂清雅。

有人诗句恢弘、有人字句温婉、有人意境辽阔、有人辞藻华美,数十轮飞花令辗转往来,无一人出错、无一人落败,满殿尽是诗书雅韵、佳节风华。

李钰端坐高位,静静旁观全程,眼底带着淡淡的清雅闲趣,实则将席间每个人的才情、心性、气度、城府尽数看在眼底、默记于心。谁张扬自负、谁沉稳内敛、谁机敏圆滑、谁坦荡通透,皆在这一场风雅游戏之中,展露无遗。

数轮飞花令尽数落幕,雅趣环节圆满告终,满殿众人尽数意犹未尽、交口称赞,皆言今夜宫宴风雅空前、君臣同乐、盛况难得。

雅戏结束,宫宴氛围再度回归松弛热闹。

丝竹歌舞再度响起,乐声悠扬婉转、舞姿轻盈曼妙,内侍宫女穿梭往来,时时添酒布菜、更换佳肴,满案珍馐琳琅、玉酿飘香,月色满庭、灯火璀璨,一派极致繁华安乐的中秋盛景。

席间众人彻底放下拘谨礼法,纷纷抬手执盏、推杯换盏、低声闲谈,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一众朝臣勋贵、世家重臣纷纷起身,手持酒杯,依次上前,向着丹陛之上端坐的仪太后与少年帝王李钰恭敬敬酒。

“臣恭祝太后千岁安康、福寿绵长,岁岁无忧、长乐无极!”

“臣恭祝陛下圣体康健、万事顺遂,江山永固、国祚绵长!”

“托陛下、太后洪福,今岁风调雨顺、四海升平,万民安乐、朝野清宁!”

“陛下圣明仁厚、勤政爱民,太后慈和垂怜、辅政安朝,方得我大盛岁岁繁盛、年年安乐!”

各类歌功颂德、祈福称颂的辞藻不绝于耳,一句句恭敬诚挚、华美动听,层层叠叠、萦绕大殿。有人真心感念圣恩、称颂盛世,有人刻意攀附、谄媚讨好,有人随波逐流、例行礼数,人心各异、言辞同质。

李钰与仪太后端坐高位,从容受礼,适时颔首回应、浅饮示意,神色温和从容、应对得体周全,任凭下方众人称颂恭贺,始终淡然处之、不骄不躁,稳守帝王太后的威仪气度。

未央正殿之内,依旧是歌舞升平、笑语晏晏、繁华鼎盛、君臣和睦的极致盛景,无人知晓,宫殿后侧静谧偏僻的偏殿之中,暗流已然汹涌翻腾,一场足以震动朝野、撼动皇室体面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未央宫后侧,有一座清雅安静的偏殿,名唤静月殿。

此殿并非正殿宴饮之所,远离前殿的喧嚣繁华、丝竹笑语,僻静清幽、安静雅致。本是宫中特设的休憩殿宇,专供赴宴途中突发不适、身心疲累的朝臣命妇、世家女眷临时歇息休整,平日里少有人来,静谧无人、清净安然。

此时的静月殿内,帘幕轻垂、窗扉半掩,晚风穿窗而入,携来庭院淡淡桂香,殿内安静无声、清幽冷清,与前殿的热闹喧嚣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殿内陈设极简清雅,一桌一椅一榻,皆为素色木器,铺着素色软垫,几上摆放青瓷花瓶、清水浅盏,干净简约、静谧雅致。

崔菀此刻正静静倚靠在软榻之上,已然是一副昏沉倦怠、身心不适的模样。

方才在前殿宫宴之中,人声喧嚣、烟气缭绕、丝竹不绝、灯火璀璨,满殿人语嘈杂、暗流涌动、目光交错、人心叵测。她素来喜静厌闹、心性清淡,不耐这般极致喧嚣、处处算计的朝堂盛景。久坐喧闹之间,只觉胸口隐隐发闷、头晕目眩、气息不畅,腹中亦泛起淡淡的灼热,浑身绵软无力、精神倦怠恍惚。

满堂繁华喧嚣、人心算计,于旁人是攀附机遇、是朝堂棋局,于她却是身心煎熬、疲累不堪。

故而在飞花令结束、众人纷纷举杯称颂、喧闹渐盛之时,她便悄悄侧身,低声告知贴身侍女萱儿,言说不胜酒力,想要寻一处安静地方歇息片刻。

萱儿贴心细致、事事周全,见自家小姐面色微红、眉眼倦怠、精神萎靡,当即心中焦急,小心翼翼请示了身旁的崔府长辈,随后便搀扶着身姿发软、步履轻飘的崔菀,悄然离开喧嚣热闹的未央正殿,沿着宫墙僻静甬道,一路缓步行至后侧的静月偏殿。

进入殿内,隔绝所有喧嚣人声、丝竹乐声,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稍稍缓解了她心口的烦闷压抑,却依旧无法驱散浑身的燥热。

萱儿小心翼翼将崔菀搀扶至软榻上安稳坐好,又细心为她抚平褶皱的衣裙、理顺微乱的鬓发,看着自家小姐越发红热倦怠的面容,满脸担忧焦急,轻声细语地劝慰:“小姐,您且好好靠着歇息片刻,许是前殿人多闷热、烟气太重,方才又费神应对飞花令,累着身子了。这里安静无人,您歇一歇定然会好受许多。”

崔菀微微闭着眼眸,轻轻颔首,嗓音虚弱低微、带着淡淡的疲惫沙哑:“无妨,不过是些许闷热疲累,歇片刻便好。”

她微微侧身倚靠在软榻软垫之上,眉眼轻阖、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面色恬淡、唇色娇红,整个人慵懒倦怠、无力恍惚,全然没了方才席间从容清雅、才情绝尘的飒然风骨,只剩柔弱疲惫、惹人怜惜。

萱儿守在榻边片刻,见自家小姐依旧昏沉倦怠,心底愈发担忧,随即轻声开口请示:“小姐,殿内微凉,您身子不适,奴婢去寻宫人取一壶温热净水、再来几块清甜糕点,给您润喉缓气、垫补些许吃食,或许能舒缓疲累。您在此好生歇息,切莫随意走动,奴婢去去就回。”

崔菀无力睁眼,只微微轻轻抬手,低声浅应一声:“去吧,速去速回。”

“是,小姐放心!”

萱儿郑重应声,又细心为崔菀掖好身侧垂落的衣裙,确认殿内门窗安稳、无人打扰后,方才轻步退出殿外,顺手轻轻合上殿门,转身沿着宫道快步离去,寻值守宫人引路取水取食。

侍女步履渐远、彻底离去,静谧的静月殿内,彻底只剩崔菀一人。

殿内彻底沉寂无声,唯余晚风穿窗、轻拂帘幕的细碎声响,桂香淡淡萦绕、清辉浅浅落庭,安静得落针可闻。

崔菀依旧慵懒倚靠软榻,闭眸休憩、气息轻浅,浑身绵软无力、头脑昏沉恍惚,整个人陷入半睡半醒的倦怠状态之中。

可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紧闭安稳的殿门,忽然被人从外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轻微悠长、清晰刺耳的木门开合声,骤然划破殿内极致的静谧。

风声微滞、桂香暂歇,一股陌生的、清冽冷沉的气息,顺着推开的门缝,悄然涌入安静的殿内。

崔菀疲惫昏沉的神志骤然一凛,倦意瞬间褪去大半。

她尚未及睁眼起身、开口询问,一道颀长挺拔的陌生身影,已然趁着殿外无人、夜色静谧,低身推门,快步踏入了寂静无人的静月偏殿之中。

殿门被来人反手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外的月色清辉、远处的喧嚣余响,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踪迹与视线,将一方静谧偏殿,彻底封闭成与世隔绝的私密之地。

殿内光影骤暗、气息骤变,暗流瞬间裹挟静谧,无人知晓,这方偏僻安静的小小偏殿之内,即将发生一场颠覆中秋盛宴、震动皇室朝堂的隐秘风波。

时间缓缓流逝,悄无声息,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未央前殿的盛大宴席依旧如火如荼、热闹不减。歌舞轮番上演、佳肴不断上新、众人推杯换盏、笑语不绝,满殿依旧是一派盛世繁华、君臣和睦、佳节欢愉的祥和景象,无人察觉后侧偏殿的异常,无人知晓暗流已然倾覆。

就在此时,一名值守偏殿、负责巡查宫禁的内侍,神色慌张、步履仓促,来到仪太后身边的李全一侧附耳……

李全听罢面色如常,眼中之惊一闪而过,随即近身来到仪太后文熙一侧,躬身轻语……

文熙听罢,眼眸微转,随即抬手向庭下示意道:“众卿家,哀家不胜酒力现下有了些许醉意,今日中秋宫宴便到此处吧。”

晚风卷着桂香穿过殿宇,方才还萦绕耳畔的丝竹余音尚未散尽,整座未央宫便被一层无形的沉凝笼罩。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面上笑意僵了瞬刻,却无人敢多言半句。太后金口已出,便是宴席终了的定数,纵使心中满是疑惑,也只能依礼行事。满堂文武、宗室勋贵纷纷敛了神色,整理衣袍冠带,按着品阶次序齐齐躬身,齐声应答:“臣等遵太后懿旨。恭送太后。”

仪太后端坐凤座,神色淡静如常,方才听闻偏殿之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澜早已掩得干干净净,唯有唇角那抹温和笑意浅淡几分,眉宇间添了几分倦意。她缓缓抬手虚扶,声线依旧平稳从容:“都起身吧。夜色已深,诸位卿家携家眷返程,一路安稳。”

“谢太后。”

人群依序直起身形,殿内再无半分嬉闹之声,唯有衣袂摩挲、步履轻踏的细碎响动。原本推杯换盏的朝臣放下酒盏,闲谈的命妇收了话语,世家子弟亦敛去眉眼间的闲散,人人垂首敛目,恪守本分,按着早已定下的规制,分左右两列缓缓退离未央正殿。

丹陛之下,定王李盛武直起身时,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他方才借着饮酒闲谈,目光始终暗戳戳留意殿中动静,视线下意识往后宫偏殿的方向扫去,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恢复成一派闲适模样,与身旁几位宗室王公颔首寒暄,步履不疾不徐地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丞相萧恒扶着身旁侍从的手臂慢慢起身,花白的胡须在灯火下微动。他目光沉沉扫过殿内上下,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突如其来的散席绝非“不胜酒力”这般简单,这位三朝老臣心中明镜一般,却半句不问,只是端着一贯的沉稳气度,随着文官队列缓步前行,步履从容,仿佛全然未觉这盛世表象下的裂痕。

定国公崔颢起身的刹那,心头猛地一沉。

自飞花令结束后,他便知晓女儿身子不适,遣了侍女陪去静月殿歇息,本以为只是寻常倦怠,待宴席落幕便会归来。可如今宫宴无端中断,太后神色有异,内侍方才慌张传讯的模样历历在目,诸多线索交织一处,一股不安骤然攥紧了他的心。他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刚毅的面容覆上一层冷色,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却又碍于朝堂礼制,不敢当众失态,只死死压着心底的焦灼,目光穿过人流,频频望向殿后甬道的方向。

郑扬与裴瑜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执掌权柄之人,察言观色的本事皆是顶尖。武将心思直白些,郑扬眉头微蹙,周身爽朗之气散去,多了几分警惕;裴瑜面色本就肃穆,此刻更是唇线紧抿,眸色深沉,默默将今夜变故记在心中,暗自揣测此事会牵动朝堂哪一方势力。

人流缓缓移出未央正殿,朱红宫门次第敞开,宫外月色依旧皎洁,清辉洒在鳞次栉比的宫墙殿宇上,看似一切如常,可往来值守的禁军、内侍神色都添了几分紧绷,甲胄碰撞的声响都变得压抑。

待殿中宾客尽数退去,偌大的未央正殿瞬间空旷下来。舞姬、乐工也在内侍的指引下悄然离场,转瞬之间,殿内只余下仪太后、贴身内侍李全、总管曹经,以及数名心腹宫人。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殿内灯火摇曳,空气中的桂香与熏香交织,却再无半分佳节暖意,只剩一片沉寂。

仪太后缓缓从凤座上起身,绛红色翟衣曳地,行走间再无方才的温婉闲适,周身威压尽数散开。她步履径直走向殿后连通偏殿的甬道,语气冷了几分,低声对身侧的李全道:“细说,静月殿里究竟是何情形?来人是谁,现下里面如何了?”

李全紧随其后,躬身压低声音,字字谨慎:“回太后,巡殿内侍亥时初巡查至静月殿外,听见殿内偶有微声,门窗紧闭,叩门许久也无人应答。那内侍不敢擅闯,连忙折返通报。

仪太后脚步一顿,眸色骤然变冷,指尖攥紧了袖角,“宫宴期间,外臣、宗室皆在前殿,何人敢私闯后宫偏殿,还独处一室?”

后宫地界,素来礼法森严。外男无故踏入已是大罪,更何况在夜深人静之时,与世家嫡女同处密闭偏殿,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仅崔氏清誉尽毁,连皇家脸面也会被狠狠践踏,中秋佳节的一场盛宴,怕是要沦为朝野上下的笑柄。

“奴才不敢妄断身份。”李全垂首回话,“那人行事极为谨慎,殿内帘幕挡得严实。奴才已命人将整座静月殿围得水泄不通,周遭宫道尽数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也暂未惊动殿内二人,只先来向您禀报,请太后示下。”

仪太后立在甬道阴影之中,月色从廊窗斜斜照入,映得她半边面容明暗交错。数十年宫廷风雨,她见过无数阴谋诡计、构陷算计,此刻心中已然有了数。中秋宫宴,宾客云集,各方势力混杂,这桩事绝非偶然,十有八九是有心人刻意布局,意在构陷崔氏,搅乱朝局。

崔菀得她青睐,崔家立场中立,不偏藩王不结帝党,恰恰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阻碍。如今设下这般桃色陷阱,一招便能重创崔氏,还能借着舆论风波,牵扯出无数事端。

她沉吟片刻,周身寒气渐敛,恢复了运筹帷幄的沉稳。此事万万不可当众声张,一旦闹大,满盘皆输。

“传令下去。”仪太后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封锁所有消息,今夜值守的内侍、宫人、禁军,敢外泄只言片语者,严惩不贷。再派两名稳妥的女医与心腹宫女,从侧门悄声入殿,先查看殿内情况,再寻机将殿中之人控制住,切勿喧哗。还有即刻去寻陛下,她离席已久,寻到你便告知她,此事由哀家亲自处置,让陛下暂且不要露面。”

“奴才遵旨!”李全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一道道指令顺着隐秘的宫道层层传递下去。

:“曹经,你先回长宁殿值守,一切听令而行。待寻到陛下,你再向哀家好好解释!”

“老奴遵旨:”曹经跪地领命,快步退去。

甬道之内只剩仪太后一人,她抬眼望向天际那轮圆月,清辉依旧皎皎,可这圆满月色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她缓步继续前行,裙摆轻扫地面,脚步不急不缓。

静月殿就在前方不远处,窗纸映出两道模糊的人影。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波已然酿成,是顺水推舟拿捏把柄,还是暗中化解危机、揪出幕后主使,她心中已有盘算。

崔氏一族、定王府、朝堂众臣、暗中蛰伏的势力……今夜这一局,才刚刚真正拉开帷幕。

而此刻宫外,陆续走出皇城的车马沿街排布。归家的朝臣与家眷坐在车中,各怀心思。

崔颢端坐马车之内,面色阴沉,指尖不住敲击车壁。他遣了心腹仆从绕道赶去宫墙外侧打探消息,心中焦灼如焚。女儿孤身被困静月殿,不知遭遇何事,对方究竟是何人,目的何在?崔氏百年清誉,绝不能毁于今夜。

定王的马车行在前方,车帘缝隙中,李盛武望着皇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深浅难辨的弧度。他虽不知静月殿内具体情形,却隐约猜到几分端倪,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算计。今夜一过崔氏就此折损,朝堂制衡之局,于他而言,便是天大的良机。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长街之中。

皇城之内,静月殿门窗紧闭,灯火摇曳。前殿的繁华早已落幕,可这一座小小的偏殿,却成了整个大盛皇城今夜风暴的中心。帘幕之后,昏沉的少女、神秘的不速之客,外加殿外层层围守的宫人禁军、步步走近的太后,各方力量在此汇聚,一场牵扯朝堂、世家、宗室的博弈,在中秋皎洁的月色里,悄然推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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