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岳晃动着高脚杯中的柠檬水,仿佛那里是醇香的红酒,他目光沉静:“你对罗屿还有感情,而且也没有什么新男朋友,对吧?”宋一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笃定,清楚他并不是试探而是结论,也便省去了无意义的否认,她垂眸一笑:“是,我很爱罗屿,也是冲着他来的。罗总不正是看中这点,才破例把我招进正弘的吗。”
罗岳欣赏她的清醒,抬手否认:“不准确,招你进正弘,并不算破例,你的简历本就符合条件,这一点你大可以自信一点。”他向前微微倾身,单手撑着下颌,带着点求知的意味开口:“我很好奇,罗屿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愿意趟进这趟浑水?”
宋一舟已经不复一开始的紧张和局促,咽下一口牛排,目光坦然:“罗总跟他做兄弟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他好,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理解的。”罗岳轻笑一声,颇感认同地点头:“有道理,那么,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把你放进这棋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一舟吃完最后一口菜,喝了口水顺下,这高级餐厅的菜也没好吃到哪里去,她搁下水杯,指尖在杯壁轻轻一划:“罗总若愿意说,我自然洗耳恭听,但如果非要让我猜的话,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罗岳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不动声色道:“哦?展开说说。”
“展不开,就纯猜,直觉你对我没有威胁。而且你对罗屿,并不像公司里传的那样势同水火,反而更像......”宋一舟微微停顿,思索着合适的措辞:“爱恨交织?”
罗岳一瞬间有些愣怔,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里竟有几分久违的松动,他指尖顿住,杯中柠檬水漾开细碎波光:“爱恨交织?你确定?那我要是说你猜错了,我把你放在身边,只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控制罗屿——你信吗?”
宋一舟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她托腮皱眉,像是无可奈何下的妥协:“猜错了也没办法,我跟你们这些手握权力的人也没什么博弈的资本。而且,罗总想要拿捏我,那我人在不在正弘都没差别,而且......”宋一舟坦诚地直视着他:“我来港城,根本目的是为了跟罗屿在一起,希望他可以在做出选择的时候,能因为我的存在尽量地保全自己。如果我可以在他想做的事情上帮到他,属于锦上添花,帮不上也没什么,他依然爱我。”
罗岳凝视她片刻,突然理解了罗屿对宋一舟如此死心塌地,是多么的合情合理。这女孩聪明、通透,又真实得令人心安,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锋利的时候也毫不掩饰锋芒——罗屿那狗东西大概这辈子都栽在她手里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刚刚接手正弘建筑,在罗伟正的刻意“磨炼”下,莽撞地动了一位股东的利益,结果被几个打手堵在旧厂房的昏暗角落,罗屿单枪匹马冲进来,浑身湿透,手里拎着钢管,额角沁出的血迹混着雨水蜿蜒而下,一双猩红的眼睛盯视着周围,嘴里却在骂着:“罗岳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出门都不带人的!”那一刻的罗屿,与自己背脊紧贴着背脊,却仿佛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罗岳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起身离开,最后留给宋一舟一句话:“跟我合作,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