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咬着牙,抬头看黑箱。
“沈雪。”
黑箱没回应。
只有电流声。
祝闻在墙里看着他,声音放低了点。
“她在门内。你确认,就能见到她。”
沈砚没有看祝闻。
他抬手,沾了掌心的血,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核验】
刘春枝立刻明白,把账本往前一推。
“对,先核验!检测到生命信号,不等于人就在里面。”
周豆也急急开口:“可以问她只有我们知道的事!”
唐九井接上:“比如那只黄鸭子?”
杯子抱着黑箱,小声说:“还有发卡。”
沈砚盯着黑箱,声音发哑。
“沈雪,发卡是谁刻的?”
电流声忽然停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黑箱缝里,慢慢亮起一行歪斜的小字。
【不是你刻的。】
唐九井愣住。
“啊?”
沈砚眼神一沉。
黑箱继续亮字。
【你只是捡到了它。】
【上面的“沈砚”,是我刻的。】
顾檀皱眉。
“为什么?”
黑箱里的字停了一下,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因为那天他们要给你换名字。】
【我怕找不到你。】
沈砚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他脑子里闪过一点画面。
白色房间,桌下的小手,塑料鸭子压在纸角。一个小女孩低着头,用不知道哪里摸来的铁片,在儿童发卡背面一下一下刻字。
刻得很丑。
“沈”字少了一点,“砚”字最后一笔歪出去,像摔了一跤。
他不是全想起来了。
只是那一下,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祝闻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七席墙上的红字开始加速滚动。
【核验污染。】
【疑似伪造。】
【立即剥离母版。】
沈砚胸口的母版被扯得往外凸起,血从边缘渗出来。顾檀伸手按住,唐九井也按住,周豆犹豫了一下,把裂开的藻饼塞到沈砚手边。
“我……我也记。”
他说得结巴,却没退。
“沈雪给沈砚刻过发卡。她怕找不到他。”
刘春枝飞快写下这句。
许翠也小声重复。
“怕找不到,所以刻名字。”
周柏背着母亲,抬枪对准七席墙。
“周柏记下。”
阿七撇嘴。
“镜胎七号也记。虽然我不爱管兄妹闲事。”
杯子抱着黑箱,眼眶发红。
“离轨记录也记。”
一声声记下去,黑箱里的字终于稳住。
【核验通过一半。】
【门内生命信号不是完整沈雪。】
众人还没松气,下一行字跳出来。
【是沈雪被扣下的“确认权”。】
空气一下死静。
唐九井张了张嘴。
“什么意思?人不在,权在?”
第三掌柜声音发沉。
“难怪它说检测到生命信号。它抓的不是她本人,是她当年留下的一部分活权限。”
顾檀握紧刀。
“那双人确认还差谁?”
沈砚看向门内。
外站前厅裂开的假沈雪已经不动了,像一具坏掉的壳。可她身后更深处,慢慢亮起一块竖直的玻璃。
玻璃后面,没有人。
只有一只黄色塑料鸭,漂在浅浅的蓝水里。
鸭子背上插着一枚发卡。
发卡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沈砚。
母版忽然弹出新的提示。
【确认人二已定位。】
【沈雪确认权封存物:黄色塑料鸭。】
【取出封存物,可完成开门。】
【代价:沈雪现存外部留言将全部失效。】
杯子猛地抱紧黑箱。
“不行!”
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大。
“留言失效,沈雪就不能再提醒我们了!”
唐九井脸色也变了。
“这不是让我们亲手拔掉她的嘴吗?”
祝闻在墙里轻声说:“你看,沈砚。每一步都有代价。不开门,棚区暂时安全。开门,你会失去她最后的外部提醒,还可能拖整个邦联下水。”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他没有马上选。
他现在很慢,慢到能听清周柏母亲断断续续的喘息,听清刘春枝笔尖刮破纸,听清周豆牙齿打颤,听清顾檀刀刃上血滴落到轨道里的声音。
然后,他抬手,把黑箱推给杯子。
“你拿着。”
杯子怔住。
“我?”
“别让它关。”
沈砚扶着顾檀的手站起来,胸口的母版还在往外渗血。
“我们不取鸭子。”
祝闻眼神微动。
沈砚看向那块玻璃。
“让它自己说确认。”
唐九井一拍脑门。
“塑料鸭怎么说话?”
沈砚指了指黑箱。
黑箱里曾用黄色塑料鸭发出过男人的“哥哥”。
那不是偶然。
有人借它说过话,就说明这东西不是死物。它是封存物,也是旧信道。
第三掌柜铜钱一响。
“可以试。但要唤醒它,需要一段纯净记忆当敲门钱。”
唐九井脸色一垮。
“又交钱?”
刘春枝瞪他。
“你别看我,我账本快冻烂了。”
周豆摸了摸怀里的藻饼,又摸了摸衣兜,最后掏出一小块红色糖纸。
那是唐九井之前被抽走母亲记忆时,剩下的碎片影子。皱巴巴的,很旧。
唐九井脸色一下变了。
“豆子,你哪来的?”
周豆低着头。
“上次你掉的。我怕你忘干净,就捡了。”
唐九井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
沈砚看着那块糖纸,喉咙有点发堵。
周豆把糖纸递给第三掌柜。
“这个够吗?”
第三掌柜沉默了一下。
“够。”
唐九井一把按住周豆的手。
“这是我的,不能让你付。”
周豆摇头,声音还是抖。
“我不是付你的记忆。我是付我捡到它那天的记忆。”
他小声补了一句。
“那天我觉得,唐哥其实不坏。”
唐九井眼圈瞬间红了,骂得很轻。
“臭小子。”
糖纸落到轨道上。
红色一点点化开,像雪地里一滴热血。
玻璃后的黄色塑料鸭,忽然转了一下。
鸭嘴张开。
这次传出来的,不是男人的声音,也不是沈雪的声音。
而是一个很老、很疲惫的女声。
“外站值守记录,补录。”
“第零日,第一观测对象,不是天眼。”
沈砚猛地抬头。
所有墙面同时闪烁。
祝闻脸色彻底变了。
女声继续响起,断断续续,像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
“也不是人类。”
“第一观测对象是——”
话到这里,地底深处突然传来第三声闷响。
咚!
玻璃炸开。
黄色塑料鸭被一只苍白的小手从蓝水里抓住,慢慢举了起来。
黑暗里,有个孩子轻轻喊了一声。
“哥哥,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