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把自己的袖口递到孩子嘴边。
“咬。”
周满哭着摇头。
周柏眼圈红着,硬把袖子往他嘴边送。
“咬。让它学不会。”
周满闭着眼,狠狠咬了一口。
布料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牙印。
周柏疼得眉头一跳,却没抽手。
刘春枝把这一幕记下。
【周满现场咬父亲袖口,牙印与藻饼一致。】
【门后备份无现场身体行为。】
屏幕剧烈闪烁。
【周满备份替换失败。】
【完整姓名保护中。】
周柏整个人像被抽了筋,抱着周满蹲下去。
他没有哭。
只是把脸埋在孩子头发里,肩膀抖了一下。
唐九井在地上写:
【赢了?】
没人敢说赢。
因为门后的脸没有退。
相反,越来越多名字在木牌上浮出来。
【顾檀:删除备份未完成。】
【唐九井:外勤名抵押,备份可补。】
【梁七:乙队死岗残缺,可由门后续写。】
【沈砚:多重同名冲突,备份入口优先接收。】
最后一行红得刺眼。
【检测到母版携带者。】
【可开启群体备份校验。】
祝闻抬手,白手套慢慢按向祷告钟虚影。
“既然一个个争,那就一起校验。”
原始样本少年脸色大变。
“不能让它群体校验。”
沈砚看他。
少年咳出一口水,撑着墙说:“群体校验会把所有完整姓名拖到门后比对。你们的生活证据越多,门后学得越快。”
话说回来,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他们用日常救周满。
门后也在吃这些日常。
学会之后,再来替换下一个人。
顾檀一刀砍向门缝。
刀锋落下,蓝水炸起半人高。水珠落在她手臂上,皮肤立刻白了一片。
她硬是没退。
“那就关门。”
少年摇头。
“关不上。门已经看见完整姓名了。”
阿七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
“完整姓名不能进去,对吧?”
他抬起满是黑线的手背,眼睛盯着门牌那行小字。
【无活人通道,请勿携带完整姓名进入。】
唐九井脸色一变,赶紧写:
【你别乱来】
阿七没看他。
“我本来也不是完整姓名。”
梁七一把抓住他后领。
“少犯病。”
阿七回头,冲他龇牙。
“你管我?”
梁七手上用力,几乎把他拽得踉跄。
“我不管你,谁替我证明乙队不是货?”
阿七嘴角动了动。
这话不好听。
可他居然没立刻反驳。
沈砚看着门牌,忽然伸手按住母版裂缝。
“不是只有他能不完整。”
顾檀猛地看向他。
“不行。”
她反应太快了。
沈砚还没说完,她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
母版携带者被检测到完整姓名,那就让母版携带者暂时不完整。
这办法听起来像拿刀剜自己的影子。
唐九井在地上急写:
【你再丢就真拼不回来了!】
沈砚低头看着那些字。
他已经少了不少东西。
沈雪第一次喊哥哥的语气。
第三记载所热汤的味道。
自己写下“沈砚”时的原因。
这些东西空在脑子里,不疼的时候像不存在,一疼起来,整个人都漏风。
可门后正在学周满。
也会学唐九井,顾檀,梁七,周豆。
学到最后,活人反而比不过备份。
沈砚从刘春枝手里拿过炭笔,写:
【申请临时隐藏母版携带者完整姓名。】
屏幕立刻亮起。
【可执行。】
【代价:现行携名者失去一段与“沈砚”姓名相关公共记忆。】
【隐藏期间:母版反写能力下降。】
刘春枝脸都变了。
“公共记忆?”
第三掌柜声音发沉。
“别人记得他的部分,会掉。”
这比沈砚自己忘更狠。
自己忘了,还能靠别人补。
别人也掉,那就像从账上抠走一笔共同账。
顾檀攥紧刀柄。
“换办法。”
沈砚没动。
他看向周满袖口上的牙印,又看向唐九井血里的债条。
唐九井为了一句惊呼,押了旧地铁外勤名。
周柏让孩子咬自己,只为证明活着。
这口井里谁都在掉东西。
不是只有他金贵。
沈砚写下第二行。
【隐藏范围只限备份入口检测,不得删除在场见证。】
屏幕闪烁。
【限制申请需追加代价。】
【追加:体温下降,观测者惰性加重。】
唐九井气得把瓷片都捏碎了。
顾檀伸手按住沈砚的手腕。
她手很冷,掌心全是血。
“你会反应更慢。”
沈砚点头。
他知道。
现在他想一句话,都像在雪地里拖一车湿柴。
再慢,可能连下一次危险都抓不住。
但他还是在账本上写:
【确认。】
母版冷光一下炸开。
沈砚眼前黑了半息。
不是晕过去。
是世界像被人按了暂停。
他看见唐九井嘴巴张着,顾檀眼神发狠,刘春枝的笔尖停在半空,周豆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周围人的记忆里被轻轻抽了一下。
唐九井低头看自己手腕,愣住。
“我刚才……想骂你什么来着?”
他马上捂嘴,发现这次不是规则,是他真忘了那句骂人的由头。
刘春枝翻账本,翻到沈砚名字那一页,皱眉。
“你欠我一碗汤的账……不对,是谁欠的?”
顾檀脸色最难看。
她看着沈砚,眼底有一瞬间空白。
很短。
短到像灯芯被风吹了一下。
可沈砚看见了。
他指尖麻得厉害,却没把手缩回来。
屏幕上弹出提示。
【完整姓名隐藏成功。】
【备份入口群体校验受阻。】
门后的脸齐齐往后一退。
木牌上的名字一个个暗下去。
周满。
唐九井。
顾檀。
梁七。
周柏。
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空格。
【——砚】
少了姓。
门像咬不到肉的兽,发出沉闷的水声。
祝闻终于动了怒。
白手套猛地按下,祷告钟虚影在门后亮起。
“那就用门内记录补全。”
木牌再次翻面。
上面浮出一段旧影像。
雪外观测点的走廊。
灯很暗。
墙皮起泡,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白霜。
一个小女孩坐在门边,怀里抱着黄色塑料鸭,手腕红绳上串着半颗乳牙。
她抬头看向镜头。
这一次,她不是留言。
她在现场。
沈雪。
刘春枝笔尖一下刺破账页。
杯子抱紧黑箱,眼睛红了。
影像里的沈雪身后,有一道白色房门。
门牌上写着:
【第零日活体观测室】
沈雪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屏幕自动补字。
【哥哥,如果你看到这里,别信外面的我。】
沈砚的手指猛地一僵。
门后蓝水慢慢分开。
那道雪外备份入口,露出更深处的一截白色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旧棉衣的小女孩。
她抱着黄色塑料鸭。
抬起脸时,和影像里的沈雪一模一样。
可她脚边,拖着一条很长很长的白色影子。
那影子没有脸。
只有一只干净的白手套。
小女孩看着沈砚,轻轻开口。
“哥,我等你好久了。”
她怀里的塑料鸭同时张嘴,吐出另一行冷字。
【警告:检测到沈雪备份体。】
【真身生命信号仍在观测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