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被啃得太多,右眼也不稳。更重要的是,这个代价跟“保密”有关,终局很可能借机挖沈雪或第一沈雪的藏话。
刘春枝忽然说:
“我来。”
许翠急了:“刘婶——”
刘春枝摆手,眼神凶得很。
“我账本里秘密多。少一个理由,不至于把嘴长歪。”
唐九井小声:“您这嘴本来就挺硬。”
刘春枝抬脚就想踹他。
唐九井赶紧躲。
这一下,棚区里绷死的气又松了一点点。
刘春枝把账本翻到一页旧账。
上面记着一行小字:某年冬,给许翠藏三枚抗雪丸,未报。
许翠看见,眼眶立刻红了。
“你还记这个干嘛?”
刘春枝哼了一声。
“不记账我睡不着。”
她把账本往白纸门前一推。
“我交一次替人保守秘密的理由。限定用途,只问右手在哪,不准动棚区老人记忆,不准动许翠袋子。”
沈砚补写:
【刘春枝支付一次替他人保守秘密的理由。】
【用途仅限破封门外声源“右手去向”证词。】
【不得抽取棚区生活记载共同体保密账。】
第三掌柜:“第三站见证。”
顾檀:“祭司见证。”
红字落下。
刘春枝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她看着那页“藏抗雪丸”的账,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她知道自己藏过。
也知道许翠该活。
可那一瞬,她好像不太记得当时为什么非要瞒着巡雪卫。
许翠扑过去扶住她。
刘春枝皱眉,一把推开。
“哭什么?我又没死。”
门外的闻守白低低咳了一声。
“我的右手,在白手套管理记录里。”
“不是被砍走。”
“是被登记成了工具。”
沈砚手里的铅笔停住。
门外继续说:
“第零日那晚,按灯的人用了我的右手掌纹。”
“但手套里套着的,不是我的手。”
唐九井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顾檀声音冷下来。
“掌纹借名,手套代持。”
梁七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有人拿闻守白的右手权限,套在别人的手上按灯。”
白纸门突然浮出大片红字。
【证词污染。】
【闻守白证词与白手套管理记录冲突。】
【启动新校验项:闻守白入门对质。】
【规则:门外声源入门后,可补全右手掌纹缺失。】
【入门对质完成,首席旧物自动移交原保管人。】
门栓咔地响了一声。
像有人从外面轻轻拨了一下。
许翠吓得抱紧真鸭。
真鸭猛地嘎叫,瘪嘴死死往煤灰里压,白鸭嘴又在下面闷闷地挣。
沈雪信道里急促道:
“别让他进。”
第一沈雪也喊:
“门里有灯!”
周豆赶紧写:
【两名沈雪均反对闻守白入门。】
【白鸭嘴封口不稳。】
【入门对质可能触发白灯。】
刘春枝脸色铁青。
“它不是要闻守白进来,是要借闻守白把门开了。”
沈砚盯着“入门对质”四个字。
终局又换了打法。
如果他们拒绝闻守白进门,就像阻止对质;如果让他进门,旧布会自动移交,白灯也可能跟进来。更要命的是,布上写得明明白白:别让闻守白进门。
可门外这个人,未必是假的。
沈砚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把断铅笔递给周豆。
周豆愣住:“我写?”
“你写外墙。”沈砚说。
他蹲下,把煤灰里的白布推到门缝前,但没推出去,只隔着一寸。
“闻守白听着。”
门外没有应。
沈砚说:
“不开门。”
“布也不还。”
“你要作证,就把能写的写在门外雪上。我们只接线索,不接身份。”
唐九井眼睛一亮。
“对啊,隔门写。雪境里不是只有嘴能说话。”
第三掌柜铜钱声带了点笑意。
“旧地铁认可隔门留账。”
顾檀也点头。
“祭司见证。门不动。”
白纸门立刻压字。
【门外雪面记录三日内易被同化。】
沈砚回写:
【棚区墙字同步抄录。】
【第三站铜钱留声。】
【祭司见证。】
【生活记载共同体共同观察。】
【不需开门。】
红字停了停。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像有人终于被允许坐下喘口气。
下一刻,门板外的雪沙被拨开。
一笔。
一笔。
有人用手指在雪上写字。
门内看不见雪面,但门板上的霜花开始同步显影。周豆站在墙边,照着霜字抄。她眼睛还疼,抄得慢,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开灯手不是闻守白。】
【闻守白只提供右手权限。】
【权限来源:七席代执笔。】
刘春枝吸了口气。
“七席代执笔……”
顾檀低声:“闻守白以前就是七席代执笔。”
门外继续写。
【真正代持白手套者,登记名:祝守门。】
梁七枪口一下抬起。
顾檀按住他手腕。
“别冲。”
梁七没甩开她。
可他眼睛里的冷,像一把刚从雪里拔出的刀。
霜字继续。
【祝守门不是祝闻本名。】
【但当夜轮值者,使用泪湖祭司印。】
刘春枝猛地拍账本。
“祝闻!”
第三掌柜立刻道:“可记录为高度指向,不作完整确认。”
唐九井咬牙。
“这还不确认?泪湖祭司印,他不就姓祝吗?”
沈砚没有让情绪带偏。
他写:
【关键矛盾显性化:开灯责任链由“闻守白本人”转为“闻守白右手权限被祝守门代持”。】
【祝守门当夜使用泪湖祭司印。】
【需核验祭司印来源。】
白纸门上的红字像烧红的铁。
【泪湖祭司印核验需进入泪湖权限。】
【当前场域不足。】
【请移交首席旧物,由原保管人带入泪湖复核。】
唐九井冷笑。
“绕回来了。说白了还是要布。”
门外闻守白没有反驳。
他只在雪上又写了一行。
霜花慢慢爬上门板。
【我不能进门。】
【我一进门,右手权限会自动补全。】
【补全后,白灯会认我为开灯手。】
这句话出来,棚区里所有人都静了。
刚才布上的警告,终于有了落处。
不是闻守白一定是坏人。
而是这扇门,这个复核庭,会把他写成坏人。
沈砚看着那行霜字,指节慢慢收紧。
他没有说什么大话,只把白布往自己的袖口里一夹,用旧布条缠住,隔开皮肤。
“布暂存在棚区共同账。”
刘春枝立刻接:“不归沈砚个人。”
第三掌柜:“第三站代封。”
顾檀:“祭司见证。”
周豆写:
【首席旧物暂由棚区生活记载共同体共同封存。】
【不移交门外声源。】
【不确认闻守白入门。】
【不确认沈砚私占首席权限。】
红字疯狂翻滚。
【拒绝移交。】
【分时发声权扣减——】
沈砚打断般写下一行:
【申请阶段判定。】
【本章复核已确认:门外声源非完整原保管人;入门将触发右手权限补全;首席旧物含开灯接触链证据。】
【强制移交将导致证据污染。】
第三掌柜铜钱声重重一响。
“第三站见证,强制移交等同污染证据。”
顾檀:“祭司见证。”
刘春枝:“棚区见证。”
真鸭也嘎了一声,脚底下的白鸭嘴被踩得只剩闷响。
白纸门卡了很久。
最后,红字一层层退下。
【阶段收束判定。】
【首席旧物移交:暂缓。】
【闻守白入门对质:暂缓。】
【分时发声权:维持半炷香,不扣减。】
【开灯手接触链新增高危线索:泪湖祭司印。】
许翠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墙上。
周豆也放下炭笔,手指黑得像从灶坑里捞出来。
可没人真觉得赢了。
白纸门最底下,又浮出一行小字。
【若需核验泪湖祭司印,须提交泪湖活体维护账。】
【维护账当前持有人:祝闻。】
门外的闻守白忽然咳得很厉害。
雪地里传来脚步后退声。
沈砚抬头。
“闻守白?”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雪沙刷刷落下。
过了片刻,门缝下又滑进来一样东西。
不是布。
是一枚湿冷的祭司印拓片。
拓片上有半个泪湖纹,旁边沾着一点新鲜的血。
血迹还没冻硬。
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祝闻已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