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回了自己的营帐,却半点睡意都没有。他屏退了所有亲兵,关紧了门窗,从怀里掏出纸笔,借着油灯的光,飞快地把今晚听到的所有军情,全都写在了密信上,甚至连陆震霄给几个儿子分派的大致职责,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他把密信折成极小的纸条,塞进了蜡丸里,又叫来了自己最心腹的死士,沉声道:“立刻潜出大营,把这个蜡丸,亲手送到北渊宣武帝的御帐里,不得有误!”
死士躬身接过蜡丸,塞进怀里,二话不说,转身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陆家军大营,朝着北渊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曹守正站在帐门口,看着死士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陆震霄啊陆震霄,你做梦也想不到吧,你精心部署的一切,转眼就会送到你的对手手里。这局棋,你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而主帅大帐里的陆家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在为明日的战事做着准备,满心都是护国安民,解双仪之围,却不知道,一把淬了毒的刀,已经从背后,对准了他们的心脏。
第二日清晨,卯时三刻。
中军大帐升帐点兵,聚将鼓响,所有将领齐聚大帐,按品级站定,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震霄坐在主位上,一身铠甲,面色沉肃,手里拿着令箭,高声分派军令。
“骠骑将军,陆珹听令!”
“末将在!”陆珹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命你为骑兵统领,率领两万玄甲骑兵,为大军左翼,随时准备冲阵接应,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东将军,陆琂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步兵统领,率领三万步兵,驻守中军大营,随本帅正面迎敌,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西将军,陆琨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弓兵统领,率领一万弓兵,驻守两侧高地,掩护大军进退,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南将军,陆玮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左先锋,率领五千先锋营,明日寅时出发,奇袭北渊军西侧营地,扰敌军心,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北将军,陆琰听令!”
陆琰上前一步,白袍银甲,身姿挺拔,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在!”
陆震霄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目光锐利:“命你为右先锋,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为大军右翼,接应左先锋,同时探查北渊军动向,记住,只可智取,不可硬拼,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陆琰高声应下,抬头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的婉宁,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所有先锋、主力的军令都分派完毕,帐里的将领们都以为,接下来该分派后营的差事了,却没想到,陆震霄拿起了最后一支,也是分量最重的一支令箭,目光落在了站在末尾的婉宁身上。
“陆婉宁听令!”
婉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一身赤红战袍,身姿笔挺,单膝跪地,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怯意:“末将在!”
帐里的将领们都愣了一下,纷纷抬起头,看向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姑娘。谁都知道她是国公爷的义女,是定北将军心尖上的妹妹,可谁也没想到,国公爷竟然会给她派军令,还是这么重要的差事。
陆震霄看着她,语气严肃,掷地有声:“命你统领三万兵马,镇守后营,总督全军粮草押运、军械分发、伤营安置,为我大军守住后路!粮草是我十万大军的命脉,绝不能有半分闪失,你可能做到?”
婉宁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高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负镇国公所托,守住后营,看好粮草,人在粮草在!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她双手接过令箭,沉甸甸的令箭握在手里,也握住了十万大军的命脉。帐里的将领们,看着这个一身戎装、眼神坚定的姑娘,先是惊讶,随即都纷纷点头,眼底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陆家的儿女,果然没有一个孬种。
散帐之后,将领们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准备战事。陆琰却没走,快步追上了抱着令箭往自己营帐走的婉宁。
“宁儿。”
婉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令箭:“五哥,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威风?”
“威风,我们宁儿最威风了。”陆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眼底的笑意却掩不住担心,“可是后营和粮草不是小事,三万兵马看着多,可北渊人最擅长偷袭粮草营,你一个人守在这里,五哥不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我把云澈和我的两百亲卫留给你,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好手,能护着你。”
“不用。”婉宁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认真,“五哥,你是右先锋,要冲在最前面,亲卫和云澈都要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我这里没事,父亲给我留了足够的兵马,还有三哥给我留了五百神箭手,守后营足够了。”
她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放心去前线,我一定守好粮草大营,守好我们的后路,绝不会拖你的后腿。五哥你说过,我学好了本事,就能上战场,我现在能行的。”
陆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成长,心里又软又疼,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只伸手,帮她理了理歪了的护心镜,低声道:“好,五哥信你。但是记住,一旦有事,立刻放响箭传信给我,不管我在哪里,一定第一时间赶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婉宁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帐外的号角声忽然响了起来,是先锋营拔营的信号。陆琰又叮嘱了她好几句,才转身快步离开,翻身上马,银龙枪一挥,带着自己的精锐骑兵,朝着营门外疾驰而去。
婉宁站在帐前,抱着手里的令箭,看着他白袍银甲的身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前路里,又抬头看向远处父兄们策马而去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兵高声道:“传令下去!各营立刻整顿,加固营寨,严查出入,粮草营分三班值守,日夜巡逻!从今日起,后营上下,皆听我号令!”
“遵命!”
亲兵齐声应和,转身飞奔着传令去了。
凌霜站在她身侧,看着自家姑娘挺直的背影,眼里满是骄傲。
而远处的北渊大营,御帐之内,元朔手里捏着曹守正送来的密信,放声大笑,随手把密信递给了身侧的将军,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寒光。
“沈崇安果然没骗朕,陆震霄的部署,全在这里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高声道:“传令下去!各军按计划行事,把陆家军,给朕引进断鸿岭!朕要让这十万陆家军,有来无回!”
帐外的风,越来越烈,卷起漫天的黄沙,一场注定要染红北疆的血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