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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揽月设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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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婉宁就推开了房门。

凌霜抱着膝盖守在门口的柱子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被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醒,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看到婉宁眼底的青黑和脸上决绝的神色,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身:“姑娘,你要去哪?”

“我去想办法。”婉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拍了拍凌霜的肩膀,转身就往后院走。

“姑娘!”凌霜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袖,“你不能去!太子他……”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婉宁打断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琰书房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红,“五哥在牢里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挣开凌霜的手,快步走到后墙,踩着那块松动了十几年的方砖,翻身翻了出去。凌霜追到墙根,只看到她的衣角消失在晨雾里,头也不回。

刑部衙门的偏厅里,方肃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摆着两盏刚沏好的热茶,袅袅地冒着热气,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陆姑娘。”方肃放下手里的茶盏,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本官还以为,姑娘还要再考虑几日。”

“方大人那日的建议,还作数吗?”婉宁没有坐,也没有碰那盏茶,开门见山地问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自然作数。”方肃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交给心腹,让他先行去揽月山庄通传,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婉宁身上沾着尘土的月白色孝衣,假意关切地说,“姑娘一路赶来,风尘仆仆。不如先回府换身干净衣裳,再随本官前去?殿下素来爱洁,怕是……”

“不必了。”婉宁摇了摇头,“救五哥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

方肃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姑娘请随本官来。马车已经备好了。”

马车驶出靖安城时,天已经大亮了。

车厢里很安静,方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说。婉宁坐在对面,低着头,紧紧攥着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她心里清楚,姚煜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那些受过陆家恩惠的故旧,一个个都避之不及。除了求姚煜,她再也想不出任何能救陆琰的办法。

只要能救五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更何况,只是求他一句话。

婉宁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心底的不安,却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揽月山庄坐落在西郊的西山半腰。远远望去,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地掩在苍松翠柏之间,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看起来奢华而静谧。

马车在庄门前停下。汉白玉雕成的月洞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身着青衣的侍女,见了方肃,齐齐躬身行礼。

“方大人,陆姑娘,殿下已经在暖阁等候多时了。”为首的侍女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方肃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婉宁拱了拱手:“殿下只请陆姑娘一人入内。本官就送到这里了。姑娘放心,殿下既然答应了帮忙,定然不会食言。”

说完,他便转身登上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婉宁深吸一口气,跟着侍女走进了庄门。

身后的庄门缓缓合拢,“哐当”一声,沉重的门栓落下,像一把锁,把她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婉宁的后颈猛地一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门口面无表情的守卫。

山庄里的回廊九曲八折,每转过一道弯,就有一道门,每道门边都站着两个手持长刀的侍卫,眼神锐利地盯着过往的人。院墙修得比寻常别院高了足足三尺,墙头上铺着密密匝匝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光,连一只飞鸟都飞不进来。

上楼的楼梯极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贴得很近,拐角处悬着一盏绯红的纱灯,昏黄的灯光透过薄纱洒下来,把墙壁映成了暧昧的粉红色。婉宁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走到二楼暖阁前,侍女推开了雕花木门。

一股暖浪夹杂着浓郁的酒香和脂粉香,扑面而来。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四角立着鎏金烛台,碗口粗的红烛燃得正旺,粉色的薄纱灯罩把整个屋子都染成了昏昏沉沉的红色,像泡在一汪化不开的胭脂水里。

几个穿着薄纱的舞姬正在席前跳舞,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姚煜一身月白色常服,松垮垮地敞着领口,靠在主位的软榻上。两个穿着暴露的歌姬一左一右偎在他身边,一个给他捶腿,一个剥了葡萄,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里。

听到脚步声,姚煜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婉宁,眼睛一亮,连忙推开身边的歌姬,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舞姬和歌姬们不敢多言,低着头,鱼贯从婉宁身边退了出去。琵琶声停了,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小姐,真是稀客啊。”姚煜站起身,笑着走到婉宁面前,亲自替她拉开椅子,“快坐。一路辛苦了。”

他靠得很近,身上的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让婉宁忍不住皱了皱眉。她没有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姚煜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银酒壶,给婉宁斟了一杯酒。酒液是深紫红色的,盛在透明的琉璃盏里,像一团半凝的血。

执壶的瞬间,他的拇指在壶柄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暗钮上,轻轻按了一下。壶嘴滴出的酒液有一瞬极细微的停顿,随即恢复如常。给自己倒酒时,他的拇指移开了暗钮,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破绽。

“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口感甘甜,后劲也小。”姚煜把酒杯推到婉宁面前,语气温和,“今日厨房备了新鲜的鹿肉,配这酒正好。陆小姐尝尝。”

婉宁没有看那杯酒。她看着姚煜,深吸一口气,然后“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他面前。

孝衣的下摆散在鲜红的绒地毯上,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白花,固执地不肯凋零。

“殿下,臣女求您救救五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臣父镇守北境四十年,身上的伤疤密如鱼鳞,为大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四个哥哥战死在断鸿岭,六万陆家军的白骨至今还埋在乱石堆下。五哥他是被冤枉的!沈崇安伪造证据,陷害忠良,五哥在牢里受尽了酷刑,被鞭打,被烙铁烫,被夹棍夹断了手指……再晚几天,他就活不成了!”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和哀求:“殿下,臣女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您。只要您肯出面救五哥,臣女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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