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依旧静得可怕。守在门外的那两个侍女互相推搡了半天,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直到青萝端着一套新衣裙从外面进来,看到院子里这副光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殿下走了?”她轻声问道。
“走了走了。”一个侍女连忙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青萝姐姐,殿下临走前吩咐,让你给陆姑娘更衣,然后送她回侯府。”
青萝的指尖微微一颤,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疼惜:“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两个侍女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青萝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暖阁的房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被撕成布条的长裙,床上的锦被被揉得乱七八糟,上面沾着大片大片暗红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婉宁依旧保持着姚煜走时的姿势,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青萝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婉宁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看着她左肩崩裂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看着她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咬痕和掐痕,心疼得像被刀剜一样。
“姑娘……”她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婉宁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青萝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她要是表现出一点异常,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婉宁。
她拿来一套干净的白色里衣和浅粉色长裙,小心翼翼地给婉宁穿上。她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碰疼了婉宁。可就算这样,每当她的手指碰到婉宁身上的伤口时,婉宁的身体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青萝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婉宁的衣服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她连忙擦掉眼泪,强装镇定地给婉宁整理好衣服,又用梳子轻轻梳理好她凌乱的长发。
收拾妥当后,她扶着婉宁慢慢坐起来。婉宁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全靠青萝撑着才能坐稳。
“姑娘,我们回家了。”青萝凑到婉宁耳边,小声说道。
听到“回家”两个字,婉宁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青萝,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萝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暖阁。
院子里已经备好了马车。两个粗使婆子站在马车旁,面无表情地等着。看到婉宁出来,她们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架住婉宁的胳膊,粗鲁地把她扶上了马车。
青萝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揽月山庄,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姑娘,再忍一忍。
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个地狱的。
马车一路颠簸,朝着定北侯府驶去。
婉宁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颠簸,都会牵扯到她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定北侯府的后门。
凌霜早就等在那里了。她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婉宁被太子传召走了一夜,她的心就悬了一夜。
看到马车停下,凌霜连忙跑了过去。
车门打开,两个粗使婆子架着婉宁走了下来。
当看到婉宁的样子时,凌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婉宁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还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她的眼神空洞,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全靠两个婆子架着才没有摔倒。
“姑娘!”凌霜哭喊着扑了过去,一把将婉宁从婆子手里接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姑娘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两个婆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就走了。
“姑娘,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凌霜抱着婉宁,哭得撕心裂肺。
婉宁靠在凌霜的怀里,缓缓抬起头,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凌霜……我没事……扶我回房吧”
凌霜扶着婉宁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把婉宁放在床上。她伸手摸了摸婉宁的额头,烫得吓人。
“姑娘,你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凌霜急得团团转,眼泪不停地掉,“怎么办?怎么办啊?”
婉宁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凌霜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突然,她想起了卢氏,连忙转身往外跑,朝着卢氏的院子跑去。
“大夫人!大夫人!不好了!姑娘出事了!”
卢氏正在院子里绣花,听到凌霜的喊声,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绣花针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凌霜?婉宁怎么了?”卢氏连忙站起来,急切地问道。...
“大夫人,您快跟我去看看吧!”凌霜拉着卢氏的手,一边跑一边哭着说,“姑娘被太子送回来了,浑身是伤,现在发着高烧,已经晕过去了!”
卢氏的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跟着凌霜往婉宁的院子跑。
推开门,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婉宁,卢氏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婉宁的额头,烫得惊人。她又解开婉宁的衣领,看到她脖子上和肩膀上的伤痕时,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发抖。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太子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卢氏哽咽着说。
“大夫人,现在怎么办啊?”凌霜哭着说,“姑娘烧得这么厉害,再烧下去就没命了!我们得请大夫啊!”
“不能请大夫!”卢氏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婉宁身上的鞭伤都是太子打的,还有……还有那些暧昧的痕迹。一旦请了大夫,这件事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婉宁的名节就毁了,她以后还如何嫁人啊。”
“那怎么办啊?”凌霜急得直跺脚,“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姑娘死吧!”
卢氏也急得团团转。她当年跟着夫君在军营待过,会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可婉宁这次不仅外伤严重,还发着高烧,她根本束手无策。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凌霜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桌子上的那瓶雪肤膏上。
那是叶如玉送给婉宁的,对跌打损伤和疤痕修复特别有效。
“叶如玉!”凌霜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大夫人,我想到了!我们可以找叶姑娘啊!她医术高明,又是姑娘的手帕交,肯定会帮我们的,而且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卢氏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把如玉给忘了!她是太医院院判的女儿,医术肯定比外面的大夫好。而且她和婉宁情同姐妹,一定不会泄露秘密的。”
“那我现在就去叶府找她!”凌霜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卢氏连忙拉住她,“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去。你找个借口,就说我夜里受了风寒,头疼得厉害,请她过来给我看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是婉宁病了。”
“我知道了大夫人!”凌霜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就往外跑。
凌霜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叶府。
叶如玉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到下人说定北侯府的凌霜姑娘来了,说大夫人卢氏受了风寒,请她过去看看。!
叶如玉也没有多想,拿起药箱,跟着凌霜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