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凌霜端着热水进房,刚放下铜盆,就被婉宁拉到了里间。
“姑娘?”凌霜看着她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夜行衣,吓了一跳,声音都压不住了,“您这是要干什么?”
“今晚去揽月山庄。”婉宁把夜行衣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我都打听清楚了,太子今日奉旨去城郊皇庄视察赈灾粮,今夜要在皇庄住一晚,山庄里的护卫被他带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轮值的,防守比平时松得多。我轻车熟路的,拿了东西就走,不会出事的。”
“不行啊姑娘!”凌霜急得脸都白了,伸手按住衣服,“小侯爷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您去冒险。上次您去偷虎符就差点没命,这次您怎么还敢往火坑里跳?太危险了!咱们跟小侯爷商量商量不行吗?”
“就是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五哥去。”婉宁掰开她的手,拿起夜行衣往身上比了比,“五哥是陆家的顶梁柱,是定北侯,手里握着京畿禁军,他不能出半点事。密室的机关错综复杂,只有我清楚。五哥他没进去过,冒冒失失闯进去,只会比我更危险。我速去速回,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可是。”婉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那些罪证有多重要你也知道,有了它,才能真正扳倒姚煜和沈崇安,才能给爹爹、哥哥们,还有六万惨死的将士报仇。”
凌霜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知道劝不动,红着眼眶点了头:“那奴婢跟您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真出事了也能帮您挡一下!”
“不行。”婉宁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得留在府里帮我打掩护。要是五哥半夜过来,你就说我睡熟了,别让他进内室。要是我天亮之前还没回来,你就去找云澈,告诉他我在揽月山庄,让他想办法接应,但是千万别让五哥冲动行事,听见没?”
“姑娘!”凌霜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别哭,我肯定能回来。”婉宁笑了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我还等着看陆家沉冤昭雪,等着……等着嫁给五哥呢。”
入夜之后,侯府渐渐静了下来。婉宁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用黑巾蒙了脸,把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短刀别在腰间,悄悄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墙外的老槐树下拴着她提前让凌霜备好的马,她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悄无声息地往西郊揽月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护他一次了。
半个时辰后,揽月山庄的轮廓在夜色里显了出来。婉宁在离山庄半里地的地方下了马,把马拴在树林深处,自己徒步绕到西侧的矮墙下。这里是山庄守卫最松懈的地方,墙边种着茂密的竹林,正好能藏身。
她深吸一口气,借力蹬着墙面翻了进去,落地时悄无声息。她蹲在花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巡逻的护卫队。果然如她所料,巡逻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半,走得也懒散,显然是觉得太子不在,没什么要紧事。
她算着巡逻的间隙,猫着腰穿过九曲回廊,一路避开岗哨,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书房院外。
书房门口站着两个护卫,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殿下今晚不在,咱们也能松快松快。”
“可不是嘛,天天绷着弦,谁受得了。”
婉宁躲在廊柱后面,摸出怀里的小石子,手腕一甩,石子精准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假山石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谁?”一个护卫立刻直起腰,警惕地往那边看,“我去瞧瞧。”
看着那个护卫往假山方向走,婉宁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个护卫身后,不等他反应,手刀狠狠砍在他后颈上。那护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等去查探的护卫回来,刚走到书房门口,婉宁故技重施,又把人打晕了。她拖着两个护卫的胳膊,把人拽进书房,藏在了屏风后面。
关上门,婉宁才松了口气。她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伸手找到书架上的那个青瓷花瓶,握着瓶身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后面一道一人高的暗门,正是密室入口。
婉宁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石阶。她抬脚走进去,身后的书架又缓缓归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
地上的金砖看着都一样,实则暗藏机关,踩错一块就会触发两侧的暗箭。她屏住呼吸,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步一步踩着金砖中间的纹路往里走。
走到密室最深处,墙上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画轴是檀木做的,看着和普通的画没什么两样。
婉宁伸手掀开画作,按动画后的凸起机关,“啪”的一声,木板弹开,露出里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锦盒
“找到了。”婉宁心里一喜,悬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下。她伸手进去,小心地把锦盒拿了出来。
她心里一松,打开盒子,突然听见“嗤”的一声轻响,锦盒里面突然弹出一排细如牛毛的毒针,密密麻麻地朝着她面门射过来。她猛地偏头,可距离太近,左臂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三针。
针尖入肉的瞬间,一阵麻意就顺着胳膊窜遍了全身,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血管里爬。胸口瞬间闷得厉害,一股腥甜涌到喉咙口,她没忍住,“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了黑色的衣襟上。
眼前开始发黑,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似的,虚浮得厉害。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咔哒”一声机关响动。
糟了,踩错地砖了!
婉宁脸色骤变,还没等她做出反应
“嗖嗖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四面墙壁的暗孔里瞬间射出十几支利箭,带着寒光直奔她而来。
她立刻挥出腰间的短刀,叮叮当当地格挡开前面的几支箭。可是左肩的毒性发作得太快,她胳膊发麻,手腕力道大不如前,动作慢了半拍。一支利箭避开剑刃,直直地扎进了她的小腹。
“唔——”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婉宁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鲜血顺着箭杆涌出来,很快就浸透了黑色的夜行衣,温热的液体顺着腰腹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深色的血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上的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她不敢拔,怕一拔就血崩。她咬着牙,从怀里摸出布巾,把锦盒包好,绑在身上。
这时候,外面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喊声,想来是机关的动静惊动了守卫。
“有刺客!书房有动静!”
“快!围住书房!别让刺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