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附议!陆琰狼子野心,竟敢拿皇室血脉做文章,绝不能轻饶!”
几个太子党的核心官员连忙跟着跪倒,纷纷附和,想先把罪名扣到陆琰头上,把局面扳回来。
“真是笑话!”
陆琰往前踏出一步,正好挡在安书香身前。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眼神扫过跪倒的沈党官员,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
“沈相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他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议论声,“安姑姑是先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宫里老人多的是,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她闯金銮殿,告的是狸猫换太子的灭族大案,若是没有实证,她何必拿自己九族的性命开玩笑?”
“倒是沈相,”陆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沈崇安,“安姑姑刚开口,你就急着要将人拖下去杖毙,急着扣我谋逆的帽子。怎么,是怕她说出真相,戳破你二十一年的骗局吗?”
“你——”沈崇安被堵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陛下。”陆琰转身对着龙椅躬身,语气郑重,“此事关乎皇室血脉,关乎国本,绝非儿戏。安姑姑既然敢当堂说出,必然有凭有据。臣请陛下,传当年伺候皇后生产的稳婆、太医院的接诊医官、以及皇后宫里的旧宫人,即刻入宫对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人证齐聚,自然水落石出。”
“臣附议!”户部尚书钱文立刻出列,“定北侯所言极是!皇家血脉之事非同小可,必须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能安天下人之心!”
“臣也附议!”
“请陛下彻查!”
武将们齐刷刷出列,声如洪钟。几个正直的老臣也跟着站了出来,纷纷请旨彻查。宗室王爷们更是脸色凝重,这事关皇室血统,他们绝不能含糊。
孝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枚羊脂玉凤佩,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很多旧事。
景和四年萧皇后生产,他当时在前朝等着,只听见产房里婴儿啼哭,没多久稳婆就抱着孩子出来道喜,说是皇子。他当时只顾着高兴,并没多想。
还有萧皇后,生产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身子骨越来越差,常常对着窗外的桃花发呆,问她怎么了,也只说是产后体虚。五年后便撒手人寰,临走前还攥着他的手,反复说“臣妾对不起陛下”。
他当年只当是皇后愧疚没养好身子,现在想来,她哪里是愧疚身子,她是愧疚瞒了他一辈子,愧疚送走了亲生女儿。
孝文帝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殿中央站着的婉宁身上。
少女一身素衣,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亮,鼻梁秀挺。从前他只觉得这姑娘生得好看,并没往别处想。此刻仔细看去,那眉眼、那鼻型,竟和年轻时候的萧皇后,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她垂眸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和萧皇后简直一模一样。
孝文帝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难道,这真的是他和阿莞的女儿?
他当年没能护住发妻,没能护住他们的孩子,让女儿流落在外二十一年,还受了那么多的苦?
想到婉宁刚才说的,被姚煜强占、做了五年暗妃、喝避子汤伤了根本,孝文帝心口就一阵一阵地疼。如果那真是他的女儿,那姚煜那个畜生,欺辱的就是他的嫡亲公主!
“陛下!您别被他们骗了啊陛下!”沈崇安见皇帝神色变幻,心里越来越慌,连连磕头,“这都是陆琰的阴谋!是他买通了宫人,伪造了证据!您不能信啊!”
孝文帝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龙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吵什么!”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安书香身上,声音沉得像山:“安书香,你说的这些,手札里都有记载?”
“回陛下,都有。”安书香朗声道,“皇后娘娘亲笔手札,记录了当年换子的前因后果,还有公主的胎记特征。娘娘的笔迹,陛下最是熟悉,一看便知真假。”
孝文帝拿起那本泛黄的手札,指尖碰到封皮的那一刻,竟有些发抖。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沈崇安脸上,眼神冷得像冰。
“传旨。”
他一字一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即刻传当年伺候皇后生产的稳婆王氏、当时的太医院李院判、以及坤宁宫伺候的旧宫人,即刻入宫,到宣政殿当堂对质。”
“传宗人府宗正、三法司主官,一同陪审。”
“今日之事,关乎皇室血脉,关乎国本,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所有相关人等,一个都不许漏。在真相查明之前,太子姚煜、丞相沈崇安,暂留殿中,不得擅自离开。”
一连串的旨意颁下来,殿内众人心里都是一凛。
谁都听得出来,皇帝这是信了大半。不然不会直接传证人,更不会将太子和沈相扣在殿中。
沈崇安面如死灰,瘫跪在地上,浑身冰凉。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二十一年的苦心经营,二十一年的滔天骗局,竟然在今天,被一个老宫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掀了个底朝天。
姚煜还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他到现在都没法接受,自己不是皇子的事实。
婉宁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她抬头望向殿顶的盘龙藻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父兄的冤屈,自己的屈辱,沈崇安的阴谋,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迎来最关键的转折。
陆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别怕。”
婉宁侧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金砖上,明明灭灭。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些故人入宫,等二十一年前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场金銮殿上的风暴,才刚刚掀到最猛烈的地方。
(第62章完)